砸了印刷工坊的事情，暂时没有后续，对方好像忽然间就怂了。
倒是报了官，但是因为有上回的事，衙门装模作样来问了几句话，就再也没有后续，似乎工坊认了怂，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百里尧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只是还没等他有直一步动作，对方反对先对他下手了。
准确的说，是对纸铺子下手了。
当天一大早，纸铺子还没开门，门口就围了许多读书人，个个群情激愤，掌柜和伙计看见这种情况，吓得不敢开门，连忙从后门跑出去报信。
“门口忽然来了许多读书人，说咱们家店铺偷盗别人的书藉，未经作者允许，私下大量印刷，谋取暴利。”掌柜的气喘嘘嘘，差点鞋都跑掉了。
这些读书人也太可怕了。
管事神色一凝，尚未开口，印刷工坊那边的工头又跑来报信：“管事，大事不好了，我们工坊今天去了一伙人，非说我们正在印刷的书本是偷他们的。”
管事“蹭”一下站起来：“他们好大胆子！居然倒打一耙！”
“走，我跟你们去看看。”
他一面谴人去向百里尧报信，一边带着人去往纸铺。
相比于印刷工坊，纸铺座落在京城的大街上，影响和后果要显然更大。
管事才到纸坊门口，就被人给围住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读书人的脸都让你们纸坊给丢尽了！”
管事和掌柜的：“……”
不至于不至于，他们跟读书人的边都沾不上，就是给人看店的高级点的伙计，哪有那么大能耐，丢读书人的脸？
但这话显然引起在场读书人的共鸣，有人高喊：“退钱！”
“本少爷用你们纸坊的纸张都觉得丢人。”
“什么破纸坊，我还当你们是良心好店，物美价廉，还给同窗推荐，让他们过来买纸，谁知你们挂羊头卖狗肉！”
掌柜的实在忍不住回怼道：“这位读书人，你是不是用错成语了？”
“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挂羊头卖狗肉不是这么用的。”
“……”读书人大怒：“你们纸铺盗用别人的书藉还有理了？”
管事忙道：“各位冷静！”
“各位都是有文化的读书人，最是讲道理，自然也知道造谣容易辟谣难。”
“在下不知道本店盗版之说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但各位且想想，本店只是纸铺子，不是书铺，去盗版别人的书干什么？”
“各位可见过本店卖过一本书藉？还是伙计向各位推荐过一本书藉？没有！”
“本店既不做书藉生意，何须去盗版别人的书藉？”
“更何况，这天下名著众多，上古先贤的文章琳琅满目，让天下传阅，与其盗版，还不如多印些先贤文章，教化万民。”
“我不知道各位从哪里听来的，说本店盗版旁人著作，但散布谣言的人不安好心这是肯定的。”
“这是看本店纸张价格卖得低，让利于各位学子，所以某些人不高兴了，就往本店泼脏水。”
“可是赚钱谁不会？本店的纸张质量比别人好，价钱比别人低，各位学子是最受益的群体。”
“造谣的人却想借刀杀人，利用各位学子的正义，挑动大家出头。”
“若本店因此而倒闭，又或者为了把店开下去，不得不向他们妥协，跟着一起卖高价纸，到时，各位学子只能被迫用高价纸。”
“造谣之人心思之恶毒，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掌柜的心里满是佩服。
难怪人家能当管事，自己只能当个掌柜，这番话一说出来，就让这些读书人心里生疑，刚才那般非得把店铺整倒了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了。
读书人只是比较年轻冲动，容易热血上头，又不是蠢，管事这么一说，他们也反应过来这事确实很蹊跷，别的不说，就说他们忽然间聚得这么齐，一起跑到这纸铺子来声讨，就很不寻常。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需要文人集结发声？
且不说这纸铺盗版书藉一事不知真假，就算是真的，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生意上的不正当手段，满京城这么多店铺，生意上搞不正当手段的还少吗？
别的店铺可以问题比这还严重，他们为什么没去声讨？
所以这事不管怎么看，他们都被人利用了。
读书人年轻热血，心怀正义，也勇于知识到自己的错误，众人态度松动，一时无言。
便在此时，人众中有个声音高喊道：“生意人巧舌如簧！”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你说自己没盗版，那城外印刷工坊里成堆三百千怎么说？”
人群因为这话又起了一阵波动，那人藏在人群当中，正洋洋得意，就被人扭住手臂，抓个正着。
“干什么？放开我！打人啦，救命啊！”那人用力挣扎，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就这样被带着管事面前。
管事的脸完全沉下来，问道：“说，是谁派你来抹黑我们店铺的？”
“你们这么造谣，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对方倒也嘴硬，冷笑道：“我可不是造谣，你们在城外的印刷工坊里，三百千可堆满了。”
“倒是你们店铺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抓我不让我说话？”
管事道：“城外的印刷工坊印什么书，跟我们店铺有什么关系？”
“我们店铺只有一间造纸工坊，可没有什么印刷工坊。”
对方神态更加轻蔑：“敢做不敢认？”
“是，表面上，你们纸铺就一间造纸工坊，但是暗地里，你们野心大着呢，印刷工坊开着，日夜不停的印着三百千。”
“现在倒敢说，印刷工坊跟你们没关系？”
管事笑道：“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暗地里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如矩反过，似乎把对方从里到外都看穿了，让对方心虚不已，却嘴硬着：“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管事冷笑一声：“在场这无数学子，他们每一个都比你优秀，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你一个人知道了？”
对方弱弱道：“我也是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