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重提
己午未2026-06-30 14:482,160

  风停了。

  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瓦。乌以灵没有移开目光。

  “那个人还活着吗?”

  姚掌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活着。可他出不了姑苏。”

  “他在哪?”

  “在你们身后。”

  乌以灵猛地转过身。望楼下的河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穿着深灰色长袍,半旧,身形清瘦,像是从水边那片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抬头望着望楼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分量——像一条被拉紧的线,绷着。

  风又起了,吹动河面上那层碎光。

  姚掌柜无声地退了几步,像一滴水缩回河里一样,退进了屋檐的阴影里。

  她没有追,只是看着河岸上那个人影。那个灰袍人依然站在原地,像是知道她会回头,像一条已经等了很久的鱼线,正在水面上收拢最后的弯弧。

  任景和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河岸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可她手里的纸条还在,边角被她攥得有些发皱。

  她把它展开,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暮色吞没的芦苇丛,等风过去。

  暮色从河道尽头漫过来,像有人把一桶洗过笔的水缓缓倒进了天地之间。

  乌以灵还站在望楼上,手扶着栏杆,指尖触到木头的粗粝纹理,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她把手收回来,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道痕,又放下了。

  任景和站在她身侧,没有看河岸,看着她。

  “那笔银子,指向的是当年太子的幕僚,影的字条上说姚掌柜还活着,可他活着,却走不出姑苏。那些暗账早该散了,可它们还在,像一张自己会长的网,怎么收都在往外扩。”

  乌以灵没有答案。她把手伸进袖子里,碰了碰那支旧玉簪,丝丝凉意过心仿佛在安稳她的心神。另一支银簪留在岭南了,她想,应该回去取,又觉得不急。

  只得将簪子又推回袖筒深处,像放一枚还没想好怎么用的棋子。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的发丝被撩起来,扫过他的小臂。

  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把它按回去。那条发丝落在他的袖口上,像一根没有拴紧的线,两端都悬着,看谁会先伸手。

  “六郎,如果影说的那个人真的还活着,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被暮色压过的。

  “我们找到他,然后呢?把这些年的事翻出来,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他侧过身,像是要把她也圈进那道影子里。

  “然后,该停的就停了。”

  “然后呢?”她问。

  任景和没有马上回答。

  风从河道那边灌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

  他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指节泛白,像是把那句咽回去的话在掌心攥了攥。

  “然后,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暮色把那一侧光影切得很薄。

  乌以灵没有开口。

  沉默里只有风声,和她指尖在栏杆上落定的那一声轻响。

  风铃不在身边,可她仿佛听见了——那一串声响细细碎碎的,像谁在暗处替她应了一声。

  他们在望楼上站了很久。久到暮色从橘红变成暗紫,又变成灰蓝。河岸上的人影没有再出现。姚掌柜也没有再露头。空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润,像随时要落雨。

  任景和把视线从河面上收回来,声音像夜风一样轻,“先回去。天快黑了。”

  “好。”

  他走在她前面,下木梯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肘弯。手指隔着袖口贴着她的手腕,像溪流漫过堤岸,不重,可也没有立刻放开。

  乌以灵低头看了那双手一眼,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就让他那样搭着,走完最后三级台阶。

  回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客栈的门还开着,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递了一把铜钥匙。

  “后院最后一间,清静,对着井。”

  他们穿过天井,推开那扇门。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旧椅,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

  任景和把行囊放在桌边,转身去关窗。窗闩已经松了,发出一声闷响才合上。

  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吹得灯芯歪了一下。她走过去,把灯罩扶正,侧过脸看着他。

  “六郎,我们一路从岭南到姑苏,又回来,账册找到了,字条也找到了。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越追,那条线就越长,越是收尾,越是拉扯。”

  任景和把窗闩按紧了一下,没有转头。

  “那条线再长,也有尽头。”

  “尽头在哪?”

  “在‘渡口’背后最后一个人身上。”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目光里的重量不像平时那样沉。

  “那个人浮出来的时候,线就收完了。”

  “如果那个人,比齐王更难碰呢?”

  “那就碰碰看。”

  任景和顿了一下,像在等一个自己也没想好的答案。

  “之乐,你怕了?”

  “怕。可我不是怕那个人。”她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那盏灯的底座。“我是怕线收完了,我们还能一起往哪走。”

  任景和没有回答。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臂的距离,她能闻见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和夜风的气味。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等她先动,或者等她开口。

  “线收完了,你还在。路还有很多。你不用怕我们一起走完,也不用怕我们一起停下来。”

  他没有碰她,可那句话已经把她围住了。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灯罩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又松开。

  乌以灵低下头,把袖口收拢了一些,指尖碰到那支玉簪。没有更近一步,可也没有后退。然后她开口,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那等线收完了,我们去一个不用再追查什么的地方。”

  “去哪里?”

  “没想好。有你在就行。”

  灯芯爆了一个花,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在那一秒的微光里呼吸平稳地等着,而他没有动。

  风还在吹,窗外有水声,一片一片的,像在替谁数着没说完的句子。

继续阅读:第206章 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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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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