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人了
己午未2026-06-30 14:532,354

  死了?

  乌以灵心里一沉:“怎么死的?”

  慧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被人杀的。脖子上有道口子,血还没干。”

  命案。在皇家敕建的寺庙里,来了任家的人,死了人——这三件事凑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不是巧合。

  乌以灵的脑子飞快地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慧明师父,我们是外人,不该多问。可眼下路断了,我们出不去,这案子一日不破,我们一日走不了。与其等官府来查,不如我先帮你看看。”

  慧明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更静。静的连风都停了一样。

  院子中间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枝叶还没绿,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树下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子,料子不差,可皱巴巴的,像是睡了一夜没换。他的头歪在一边,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黑的,凝在衣领上,像一团墨渍。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角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站着几个和尚,有的双手合十低声念佛,有的面色惶然不知所措。人群里还有几个香客打扮的人,有男有女,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慧明给乌以灵介绍:“这位是住在西院的张施主,昨日来的,说是进京述职,路过此地,在寺里歇一晚。今早还好好的,中午就——”

  “谁发现的?”乌以灵问。

  “是打扫院子的沙弥,法号净尘。他下午来扫院子,看见张施主倒在这里,就报了。”

  “净尘呢?”

  慧明让人把净尘叫来。小沙弥十一二岁,比山门那个还小,圆脸,嘴唇还在抖,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看见乌以灵,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

  “净尘,你把发现张施主的情形再说一遍。”慧明说。

  净尘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下午未时,我来扫院子。走到这里,看见张施主躺在地上,我以为他睡着了,就上前去叫。一推,发现他身子是凉的。再一看,脖子上有血。吓、吓死我了……”

  “你推他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

  “没、没有。我摸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就跑去找师父了。”

  乌以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

  衣袍上没有太多血迹,说明他是被人从背后袭击的,血往前喷,他倒下的时候脸朝下,脖子上的伤口压在地上,血没怎么流到衣服上。

  死者的手攥着拳,指甲里有泥,说明他死前挣扎过。脚上的鞋还在,鞋底沾着黄泥——不是这院子里的土,院子是青砖铺的,没有泥。

  他今天去过别的地方。

  “慧明师父,张施主住在哪个院子?”

  “西院,离这里有一段路。”

  “他今天有没有离开过寺庙?”

  慧明想了想,说:“一早出去了,说是在附近走走。回来了,然后就——”他没说下去。

  乌以灵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她不是仵作,不会验尸,可她在任家这些日子,看多了人心,知道一个人死得不对劲,从他的死法能看出凶手的脾性。这一刀干净利落,不是拿刀乱砍的,是专业的。

  从背后下手,一刀毙命,死者几乎没来得及挣扎。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和尚们低着头,香客们缩在角落,没有人敢跟她对视。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头上没有戒疤,不是和尚,是俗家人。

  他的五官端正,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凶,是冷。他从头到尾没有慌张,没有好奇,只是在观察。

  像在观察别人,也像在观察她。

  乌以灵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人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慧明师父,那个人是谁?”乌以灵指着他的背影。

  慧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这几日寺里香客多,有些是生面孔。”

  乌以灵记住了那张脸。

  回到厢房,她把事情跟任平江说了。

  任平江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嫂嫂,这案子咱们不能沾。”

  “我知道。”乌以灵说,“可沾不沾,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人在寺里,事在眼前,躲不掉。”

  任平江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清。

  “嫂嫂想查?”

  “不是想查,是想知道。”乌以灵说,“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能知道怎么撇清关系。”

  任平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下来了。

  “下午我跟孙况说了这事,他让咱们先不要声张。等官府的人来了,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别说。至于那个死人——”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是块玉佩。青白色的,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

  乌以灵拿起玉佩,翻到背面。

  “户”。

  户部的户。

  她的手一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发紧。

  “孙况在死人旁边捡的。”任平江说,“被落叶盖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户部的玉佩。死的人是进京述职的官员。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不是简单的命案了。

  是朝廷的事,是官场的事,是——任家的事。

  她公公任荣与就是户部侍郎,死在寺里的人是他同僚还是下属?

  乌以灵握着玉佩,看着上面那个字,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凶手把这东西落在现场,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他的目标是谁?任家?还是——她?

  任平江从她手里把玉佩拿回来,收进袖中。

  “嫂嫂,这东西我来保管。”

  乌以灵没有反对。她知道,这种东西在谁手里,谁就多一分危险。任平江不怕危险,她怕。可她怕的不是危险,是连累身边的人。

  窗外,天又阴了。不是要下雨,是黄昏到了。橘红色的光从窗棂的格子间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任平江看着那些光影,忽然说了一句:“嫂嫂,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被困住。破庙、废路、寺庙、命案。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险。”

  乌以灵没有回答。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慢慢暗下去。

  远处的大雄宝殿里,晚课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又沉又远,像是在超度什么。

  她在想那块玉佩。

  户部的玉佩,怎么会在死人旁边?是凶手的,还是死者的?如果是凶手的,那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东西?如果是死者的,那他跟户部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穿月白僧袍的年轻男人。

  他是谁?他在看什么?他走的时候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太多问题了。问题多得她脑子装不下。

  可她知道,答案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得去找。

  外面的钟声停了。天彻底黑了。

  在这座被黄昏吞没的寺庙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一桩命案更深。

继续阅读:第93章 夜半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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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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