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酒寒
己午未2026-10-11 09:262,230

  不到半刻,便没了进气,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连睁眼的力气都剩不下。

  天牢四壁渗着冷津津的潮气,霉味混着血腥气,钻进人喉咙里发疼。

  沈明鸢提着鎏金食盒站在干草堆前,藕粉色撒花裙扫过地上的污水。

  她指尖捏着白瓷酒壶的壶柄,护甲上点的点翠晃得人眼晕,嘴角勾着淡笑。

  “姐姐,我遵国公爷的命送了酒来,给你个体面,走得干净。”

  乌以灵喉咙里滚出嗬嗬的声响,半睁的眼缝里漏出一点淬毒的光。

  她偏头往牢门口看,厚重铁门挡着光,连半分带着人气的风都透不进来。

  沈明鸢顺着她的目光笑出声,指尖拨了拨鬓边垂下来的攒珠钗流苏。

  “国公爷不会来的,他肯留你全尸,已经是念了八年前那点旧情。”

  乌以灵猛地咳了一声,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沈明鸢裙角,洇开暗褐色痕。

  沈明鸢嫌恶地往后退一步,用绣鞋鞋尖轻轻挑起乌以灵脱了相的下巴。

  “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哪还有半分当年让他魂牵梦萦的娇模样。”

  乌以灵咬着牙,一字一字挤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木头:“是你……你改了我的信。”

  沈明鸢笑得更甜,拇指摩挲着酒壶上缠的银纹,语气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是又怎么样?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跟我镇国公府正妃抢位置?”

  她伸手去拽乌以灵颈间露出来的红绳,拽出半块温乎乎的羊脂玉佩。

  这是任平江十五岁给第一个心上人的信物,沈明鸢嫁过来五年,都没见过真品。

  她指尖捏着玉佩转了半圈,冷笑一声作势就要往青砖地上砸。

  乌以灵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扑上来抓她手腕,指甲划破了她的小臂。

  沈明鸢吃痛手腕一甩,酒壶歪了,半壶琥珀色的酒泼出来,洒了两人一身。

  酒气混着乌以灵身上的药味散开,牢门外突然传来锁链碰撞的哐当响。

  厚重铁门被推开,冷雨混着风撞进来,吹得沈明鸢鬓发散了半缕。

  任平江一身玄色织金常服站在光里,腰带上玉扣冷光乍现,脸沉得结了冰。

  沈明鸢心头一跳随即放平心态,擦了擦小臂上的血,对着来人盈盈福身。

  “爷怎么来了?我想着姐姐走得孤单,过来送她最后一程,省得她怕黑。”

  任平江的目光扫过草堆上的乌以灵,又落回沈明鸢染酒的裙角,喉结滚了滚。

  他没说话,踩着湿漉漉的青砖走过来,靴底沾的泥溅在沈明鸢的鞋边。

  乌以灵看见他,眼睛突然亮了,拼着最后力气把一个纸团塞进了墙缝。

  她手指抠着砖缝盯着任平江的脸,一口气没上来,头歪在了干草堆里。

  天牢里瞬间静下来,只有外面雨打瓦顶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任平江站在草堆旁,看着乌以灵没了生气的脸,握着拳的指尖微微发颤。

  八年前他落难破庙,是乌以灵偷了家里银子救他,这份情他记了半辈子。

  后来沈家递了婚书,带着兵权做聘礼,他要往上爬,只能应下这门亲。

  再后来乌家通敌的罪证摆到御前,连乌以灵都被指要盗他的兵符。

  皇上赐死,他没得选,只能接了旨,换乌以灵一个保留全尸的体面。

  沈明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得发紧的后背,心里塞了团浸冰的棉絮。

  她嫁他五年,操持家务稳住后宅,沈家兵权给他当垫脚石,却比不过死人。

  任平江缓了半天才转身,目光落在沈明鸢小臂的抓痕上,眉头皱得更紧。

  “谁让你过来的?我说了让你安分待在府里,谁准你过来折辱她。”

  沈明鸢心里那团冰一下子扎进肺管,她抬头笑,眼底半分温度都没有。

  “怎么,我就不能过来送送姐姐?还是说,我天生就碍了爷的眼是吗?”

  两人错身要走,沈明鸢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脚下一滑往前栽了出去。

  她下意识攥住任平江的衣袖,整个人撞进他带雨气的怀里,鼻尖撞在锁骨上。

  任平江本能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碰到她软热的腰腹,指尖猛地顿住。

  她身上惯熏的茉莉香混着酒气钻进来,暖融融撞得他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沈明鸢撞得鼻尖发酸,抬头要说话,唇擦过他的下颌,软乎乎一片温热。

  她一下子红了耳根,连脸颊都烫了起来,想退又被他扣着腰退不开。

  任平江低头就看见她沾了红晕的脸,长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落在他心尖。

  他也有片刻失神,多少年了,他多久没跟她靠得这么近过了。

  刚成亲那会,他也觉得她好,端庄大方理事公道,是难得的好妻子。

  直到乌以灵拿着半份婚书找上门,说他负心,疑根就种在了他心里。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一步,掩去眼底的异样,语气瞬间又冷了下来。

  “走路都不稳,成什么规矩。”说完吩咐侍卫收殓,头也不回往外走。

  沈明鸢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乱跳的心。

  她跟着任平江出了天牢,雨比之前更大,府里的马车停在老槐树下。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车厢里点着暖炉烘得人发暖,空气却静得尴尬。

  马车晃了晃,沈明鸢扶着车壁看着窗外雨丝,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旧事。

  当年那封信确实不是乌以灵写的,是她嫡母逼着她换的,她没得选。

  沈家满门前程都绑在任平江身上,她不能让一个罪臣之女毁了一切。

  任平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垂着的发顶露出来的一段白玉似的颈,心里也乱。

  他知道沈明鸢没做错什么,乌以灵本来就是必死的局,他根本拦不住。

  可他就是忍不住怪她,怪她赶尽杀绝,怪她占了本该属于乌以灵的位置。

  马车进了镇国公府侧门,雨小了些,任平江先下了车,回头伸手扶她。

  沈明鸢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愣了一瞬,搭上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他掌心,又红了脸。

  任平江扶着她下来,抽回手的时候摸到她细软的指尖,心尖又动了动。

  他没说话转身往书房走,刚走两步,管家撑着伞追上来弓着腰回话。

  “国公爷,柳姨娘在西跨院整理旧书,翻出一叠旧信,说要给您看。”

  任平江脚步一顿问哪来的旧信,管家说,是当年乌姑娘寄来府里的。

  任平江心里一动让管家带路往西跨院走,沈明鸢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想到柳姨娘会翻出那些信,柳姨娘是她当年带进来的陪房,怎么敢动旧物?

  她暗叫不好也跟着往西跨院走,雨丝打湿裙角,凉得从脚底板麻到头顶。

继续阅读:第394章 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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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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