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身死
己午未2026-06-30 14:462,213

  影,走在前面,步子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乌以灵跟在后面,隔了三步远。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向稚芸和那两个婆子没有跟来,留春半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还有多远?”乌以灵问。

  “不远。”

  她没再问了。巷子很长,拐了几个弯,又拐了几个弯。她认不出这是哪里,侯府没有这么长的巷子。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哪?”

  “城外。”影没有回头,“你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不用。”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点光。

  橘黄色的,摇摇晃晃,像一盏灯笼。

  走近了,是一个小院,院墙很低,能看见里面的屋顶。影推开门,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乌以灵走进去,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

  那个人转过身,是周正清。他的脸色很难看,眼下一片青黑,像几天没睡。

  “少夫人。”

  “周大人?我父亲呢?”

  周正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推开身后的门,屋里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乌以灵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白布,脚像钉在地上。

  “少夫人,”

  周正清的声音很低,“你父亲……昨夜走了。”

  乌以灵没有动。她看着那块白布,白布很白,在烛光下泛着暗黄。她走过去,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什么原因?”

  “旧伤复发,加上牢里潮湿,感染了。大夫来了,没救过来。”周正清的声音在发抖,“少夫人,对不起。”

  乌以灵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父亲的脸露出来,灰白的,瘦得只剩一层皮。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像有话没说完。

  乌以灵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没有声音,就那么流,流过脸颊,滴在白布上,洇开一小片。

  她跪下来,握住父亲的手。

  “爹,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没有回答……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

  “爹,你说过等我。我等了,你怎么不等?”

  还是没有回答……

  乌以灵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周正清站在门口,别过头去。

  影靠在院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面无表情。

  哭了很久,乌以灵站起来,把白布盖回去。她的腿在发抖,可她没有倒。

  “周大人,我爹的遗体,我能带回去吗?”

  “不能。刑部的案子还没结,遗体要留着复查。”

  “案子还没结,人死了,还复查什么?”

  周正清没有说话。乌以灵转过身,看着影。“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是。”

  “你知道他会死?”

  “知道。”

  乌以灵的手攥成了拳头。“你可以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也救不了他。”

  乌以灵看着他,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这场骗局不是影设的,是刑部,是朝廷,是那些不想让案子查下去的人。他们杀了她父亲,伪装成旧伤复发,然后让影带她来看最后一眼。让她死心。她确实死心了。不是对父亲,是对这个世道。

  她转过身,走出小院。影跟在后面,她没有回头。

  回到留春半,天已经快亮了。她没有点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似云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

  “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乌以灵没有回答。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

  似云站在床边,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如月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拉了拉似云的袖子,两个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乌以灵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水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那些鸳鸯成双成对,游在荷塘里,无忧无虑。她伸出手,碰了碰帐子,指尖凉凉的。

  “爹爹,”她轻声说,“你放心。”

  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她没有起来。

  似云端了粥进来,她不吃。如月端了药进来,她也不喝。

  李妈妈跪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乐姐儿,你吃点东西。你爹走了,你还有姆妈。”

  乌以灵看着姆妈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哭得红肿。她伸出手,替姆妈擦了擦眼泪。

  “姆妈,我不饿。”

  李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站起来,端着粥碗出去了。似云在门口哭,如月红着眼眶站在旁边,谁都不敢进去。

  第三天,任景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乌以灵,他的脸色很白。

  “乐姐儿,你爹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很低,“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乌以灵没有动。

  任景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四天,柳氏来了。

  她带着穗朵,站在床边,看着乌以灵那张灰白的脸,叹了口气。“乌氏,你父亲走了,你还有任家。你是任家的媳妇,不能倒下。”

  乌以灵没有说话。

  柳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五天,向稚芸来了。她没有进门,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第六天,任景和的消息来了。

  不是信,是孙况。他的伤还没好,肩膀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他站在留春半门口,对如月说:“告诉少夫人,将军还活着。伤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如月进去传话,乌以灵没有反应。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帐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孙况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乌以灵不说话,不吃东西,不起床。

  似云急得团团转,如月端着粥碗站在床边,一碗凉了换一碗。李妈妈跪在床边求她,她只是摇头。

  张医师来看过,把了脉,说是郁结于心,开了药。药熬好了,端到嘴边,她不喝。张医师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走了。

  余咏助来了。

  他翻墙进来的,站在床边,看着外甥女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眼眶红了。

  “乐姐儿,三舅来看你了。”

  乌以灵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爹走了,三舅也难过。可你不能这样。你还有你娘,还有舅舅们。”余咏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乐姐儿,你醒醒。”

  乌以灵睁开眼,看着三舅的脸。那张脸上全是风沙的痕迹,眼底布满血丝。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余咏助的眼泪掉了下来。“乐姐儿,三舅求你了,吃口东西。”

  乌以灵闭上眼,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

继续阅读:第156章 魂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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