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又是谁
己午未2026-07-13 09:352,159

  墙角堆着一层干稻草,上面有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不久之前躺过。

  她靠着墙坐下,把刀鞘搁在膝上,没有合眼。

  风从棚顶的破洞灌进来,吹动她肩头的碎发。她听着风声,像在等它带来什么,又像在等它自己停。

  月亮移过中天时,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一前一后,间距均匀,像在赶路。脚步声没有靠近茶棚,沿着河岸往下游去了。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等它们彻底消失才放松肩背。她把刀鞘攥在手里,指腹沿着那道刻痕缓缓走了一遍,没有睁开眼。

  天亮之前,她离开了茶棚。

  晨雾还没散,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帘幕正缓缓拉开幕后的路。

  沿着河岸走了一程,路边出现一块倒伏的石碑,字迹已被风雨磨去大半。

  乌以灵蹲下来,用手擦了一下碑面,还能辨认出“渡口”两个字。下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走着走着,那些字像碎瓷片一样在她脑海里浮起又沉下,觉得自己正在走一条已经被人走过了很多遍的路。

  过午的时候,她遇见一个赶驴的老人。

  驴背上驮着两筐干枣,筐口用旧布盖着。他看见她,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

  “前面镇上今天有集,你要买东西就趁早。”

  她道了谢,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到了镇口,她停下来。

  镇子不大,沿河展开,街上的铺面参差排列。她在那头看见一个人——穿灰衣,侧身站在一家铺子门口,像在等什么,又像已经等到了,正等着她把那截空鞘从腰间解下。

  她放慢了脚步,也看清了那张脸——是向伯庸。

  她见过他一次,在山脚土路上系鞋带。

  他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像一截被人插在土里、等她自己走过来的界碑。在他面前站定。

  “你也住在这里?”

  “不住这里。可我知道你会经过。”

  他侧身让开门口,“有人在里面等你。”

  乌以灵站在门口,隔着那道门槛看了一眼铺子里面,光线暗,桌边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轮廓。

  “谁?”

  “一个能告诉你那把刀鞘本来装着什么的人。”

  她迈过门槛时,从肩上取下那把刀鞘,握在手里,朝桌边那道影子走了过去。

  那人抬起头,暮色的余烬正好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了那张脸。

  她见过那张脸,在很久以前,在另一段她还没有想起来的日子里。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可他在她走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坐在这张桌前了。

  他开口说:“你住过的那间木屋,是我放的。不是许婶,是我。可那间屋子的方向,不是我选的。是有人留给你的。”

  “谁留的?”

  “那个人姓影,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把刀鞘,忽然觉得它比之前更重了。她不知道“影”是谁,可她知道,他的名字和她手里的刀鞘有关。

  “他留了一句话。说你如果走到这里,就去镇尾第三间屋子。那间屋子不关门,等你进去。”

  她站起来,向伯庸也站起来,侧身让开门口,没有拦她,也没有跟出去。

  走出铺子时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人少了大半,远处的屋檐开始模糊。

  镇尾第三间屋子是一间旧宅,门前有一棵枯石榴树,枝干已经发黑,没有一片叶子。

  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沿着一条窄廊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点灯的房间。她站在门槛上,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呼吸,不远,像在等她开口。

  乌以灵停住了,没有走进去,“你是谁?灯在桌上。”

  她摸到桌上的火石,打亮了,灯芯燃起来。

  火光晕开,照出桌对面一张脸——一个中年男人,面容被火焰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边线。

  她没见过他,可他的轮廓有一种她应该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的既视感。

  指腹停在桌面的裂缝上,缝隙很浅,像一道被反复抚摸过的旧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可我认识那间屋子的上一任主人。”

  “影?”

  “对,是我弟弟。你手里那把刀鞘,当年是插着他的刀的。”

  乌以灵低头看着那把刀鞘,鞘口内侧有一道磨损得最深的印痕,像是被人反复拔出插进太多次留下来的。

  她把刀鞘翻过来,在那个名字底下有一道更细的刻痕。凑近灯盏,看见那道刻痕是一个字——“渡”。

  “这把刀鞘里插着的刀,后来去了哪里?”

  “那柄刀,我弟弟临死前插进了一棵树里。就在你住过的那间木屋后面,第三棵松树底下。”

  他说话的声音喑哑,“你下山的时候,没有看到那棵树?”

  乌以灵想起那些松树。她记得其中一棵,树干上有一道旧痕,不深,像被什么东西嵌入过。

  她路过时看了它一眼,没有停下来。她握着刀鞘,像握着一道已经读完、却还没有合上的折痕。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你手里那柄刀,还留在原地。”

  吹灭灯,走出屋门时,乌以灵站在门槛上,感觉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她走回镇尾那间旧宅前,蹲下来,把手伸进石榴树根旁的土里。指尖触到一片硬物,冷的。

  把它抠出来——一片旧铜片,边缘已经被泥土磨钝了,表面刻着一个字。

  借着月光看了看,把它收进袖里,没有立刻去碰那扇虚掩的门。

  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的是什么,可她知道,那扇门不是她推开的,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替她留好的,只等她走到这里时,自己伸手去碰那道已经被风吹松了的缝。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袖口那截磨出毛边的线头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不知道明天天亮之后自己还会不会记得今夜的事,可她觉得,那扇门后面的黑暗并不在等她开口说第二遍。

  好似自己正站在一道被反复翻折过的分界线上……

  窗台上搁着那盏她刚刚吹灭的油灯,灯座的灰烬还是温的。

  她不知道它还会不会亮,可她正沿着那道被她自己走出来的路,慢慢走到那扇已经被风吹到半开的门面前。

  风还没有停。可她已经不需要它替她推开那扇门了。

  乌以灵自行伸出手,顺着那扇门已经被风吹开的那道缝隙伸进去,等着触到另一侧正在缓缓朝她合拢的温度。

继续阅读:第231章 退婚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嫂嫂在上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