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是谁
己午未2026-07-13 09:352,091

  乌以灵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把刀鞘搁在膝头。

  月光被云层压住了,屋外的石阶只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像一道还没干透的墨痕。

  她听见屋后那片松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风声,不是朝她来的,是沿着山脊线往更远处去了。

  而后又等了很久,直到那阵风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刀鞘,把它放在床头。她没有睡,只是靠着墙,等天亮。

  天亮时雾气很浓。推开门时,那片白茫像一面没拧干的布,贴着院子和屋前的树。

  乌以灵没有立刻迈出去,站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能看见的只有近处几棵松树的轮廓,再远一些就全被雾吞了。

  又往灶台方向走了几步,发现昨天放在屋后那块石板上的水桶被人动过,桶沿转了个方向,像有人提起来过又放回去。

  把水桶重新摆正后才悄声退回屋里,把那把刀鞘系在腰侧,长短刚好,不挂衣裳。

  她没有去看屋后那块石板,没有去查,也没有在原地停留。

  下山的路被雾浸得湿滑。

  雾在中午时散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觉得暖,但不多。

  松针在脚下发出干燥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她一步一步地踩碎,又重新铺平。

  她花了大约两个时辰,才走到山脚。

  小径尽头连着一条更宽些的土路,上面有车辙印,深的,印子还很新,像是不久前刚有马车经过。

  她沿着土路往东走,没有犹豫太久。路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干裂成两半,枯枝上挂着一根红布条,被风吹得褪了色,像一道被人忘在路边的记号。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该是离某个村庄不远了。

  乌以灵没有想到自己会遇见他。

  她沿着土路拐过一个弯时,路边蹲着一个人,正在系鞋带。

  男人抬头时,她也正好看见他的脸。

  三十出头,眉眼很平,嘴唇薄。

  他看见她,没有惊讶,像早就知道她会从这条路走过来一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从那座山上下来?”

  她停下来,没有后退,“你是谁?”

  “姓向。”

  他报了一个名字。她看着他,那两个字没有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像一个很久以前见过、又早已忘了面目的旧物。

  “我路过这里。有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说如果你住在山上那间木屋里,就不要下山了。”

  他顿了顿,“可你已经下来了。”

  “谁让你带的?”

  “一个老人。姓许。”

  她的手指收拢了一下,许婶知道她会下山。那她托人带这句话,不是劝她留在山上,是提醒她下山之后会遇到什么。

  “他有没有说,下山之后会遇到什么?”

  “有。”他重新系好鞋带,直起身,“会遇到看见过你、知道你是谁、并且一直在等你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沿土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乌以灵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的树丛后面,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回头往山上走,继续沿着土路往下游方向去,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对自己说话:“他知道我的名字。”

  阳光落在她肩上时已经不烫了,像一层薄薄的光壳。

  快走几步,拐过一片竹林时,看见前方有一座矮桥,桥下是一条河,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都宽,水面暗青,流速不急。

  桥头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她,手里没有拿鱼竿。

  当她走近时,他动了一下,像是一直在等某个脚步在自己身后停下来。她也在他身后停住了。

  “你姓冯?”

  “不姓冯。”她没有坐下,“可你是不是姓冯?”

  “是。”

  老人站起来,转过身,瘦,脊背微弯。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已经认了很久、今天才被摆到面前的物件。

  “你进过那座山,住过那间木屋。可那间木屋不是猎户的,是我替你放的。”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你。可我认识这把刀鞘。”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它,“鞘上刻的字,是安澜。那是你的名字。”

  她站着,握着那截已经被她捂得发烫的鞘身,像握着一个被人反复拆开又折回去的名字。她不记得它,可它看起来像是她自己的。

  “我该记得你吗?”

  “你该记得的不是我,是你为什么会在山脚下遇见我。那间木屋是我放的,可方向不是我选的。你顺着它走,会走到一扇门前。”

  他声音不高,像在讲一件早就写过很多遍、但还没被人翻开的事,

  “那扇门,在河对岸的镇子上。你明天去,会有人认出你。”

  乌以灵很是茫然,独立桥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吹动她袖口那截磨出毛边的线头。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只是把刀鞘在掌心转了个方向。

  “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可我会在你身后。”

  等他走了才过桥。桥板不宽,走到中间时,她往下看了一眼,河水暗沉,看不清底,但水面映出了她自己。

  那截空鞘系在腰间,没有刀,可那道被磨亮的鞘口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正在被描深的笔画。

  她继续走,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等风把那个名字再吹一遍。

  桥尾的石墩旁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旧青砖,像是被人特意搁在那里,等她来取。背面上有一个字,刻得并不深——一个“渡”字。

  笔画已经模糊了,像很久以前被人用手指反复描过,又被风雨磨薄了一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字。

  她过桥后在心里把那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等墨迹干透,好把那层纸重新合上。

  沿着河岸继续走,走到天黑,走到月亮升起来,走到脚底的酸痛变成一种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麻。

  而它在她手里的温度,像一块正在被焐热的石头。她不知道她明天会跨过哪一道门槛,也不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里面有没有人。

  她只知道,今晚她必须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而她手里的那道刻痕,还没有收住尾。

  天黑透时,她看见路边有一间废弃的茶棚。

  竹竿歪着,顶棚破了一角。她没有犹豫,弯腰走进去。

继续阅读:第230章 我又是谁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嫂嫂在上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