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瞒骗
己午未2026-10-01 10:102,566

  正午时分。

  乌以灵去井台边打水时,任景舟从书房出来,两人在廊道拐角碰上。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卷旧图,她提着水桶,他只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短,转瞬便移开——她眼底泛着青黑,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他没说话,侧身给她让开路,她低着头从他身边静静走过去。

  袖子擦过他的手臂,轻得像风,可他还是莫名顿了一下脚步。

  乌以灵也一声不吭,提着水桶继续往前走,回到后罩房倒完水,才安安静静在桌边坐下。

  下午去正院请安,顾清岚也在,正坐在客座上端着一盏热茶。

  茶滚热地冒着白气,任景舟坐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没看完的卷宗。

  进门时他没有抬头,她顺着坐到末座,端起自己那盏温吞的茶。

  吴氏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捏着一封折好的信,抬眼扫了任景舟一下。

  “京城又来了一封信,说顾清让的病比上回说的重,催顾清岚尽快回。”

  任景舟放下卷宗,脸上没什么表情,捏着卷宗的手指悄悄收了收。

  顾清岚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前厅中央,对着任景舟福了半幅身。

  “舟表哥,我今天就走,马车可已经给我备妥当了?”

  “备好了,让孙管事送你去渡口。”

  顾清岚点头应下,走到末座乌以灵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她。

  隔着半步距离,能闻到她袖口浓得化不开的桂香,像是刚熏过。

  “乌姑娘,后罩房那间空屋我不住了,这就还给你。”

  她没有接话,顾清岚没多等,弯了弯嘴角,转身顺着廊道走了。

  脚步声慢慢远了,她还坐在末座,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温茶。

  手指贴着杯壁,明明不烫,可指腹烫得发僵,她也不肯松手。

  任景舟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满厅人站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吴氏慢悠悠翻了一页账册,纸页磨出细响,整个前厅瞬间静了下来。

  那天傍晚她坐在后罩房门口歇着,张婆子端了一碗炖好的鸡汤过来。

  汤面浮着一层薄黄油,她接过来喝一口,温度刚好,鲜得落胃。

  张婆子蹲在旁边择干菜,没急着走,絮絮跟她搭话讲近况。

  “姑娘,顾姑娘走了,后罩房那间屋吴夫人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嗯。”

  “任大人今天没去县衙,一整天都关着门待在书房里没出来。”

  她没接话,默默喝完整碗汤,把空碗轻轻搁在了门槛上。

  张婆子端着菜盆走了,她还坐在原处,风从廊道尽头吹过来。

  碎发被吹到脸侧,她抬手拢了拢,指尖碰耳廓,凉得像冰。

  她起身走回屋里,反手带上门,坐到榻边取出枕边的旧志翻开。

  三道弧线静静躺在最后一页,她拿起铅笔,在旁边又添了一道。

  这是第四道,比前三道都要长,画完合上书,照旧放回枕边。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听见廊道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正院过来,经过书房前厅,最后安安稳稳停在了她门外。

  她躺着没动,听见门外轻轻推了推门,门闩插得紧,没能推开。

  门外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慢慢退开,转身又走了回去。

  第二天清早她推开门,看见门槛外搁着一只擦得干净的旧木匣。

  匣盖没合严,露出一叠裁齐的宣纸,还有一小块碾得细腻的研好的墨。

  墨锭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任景舟的笔迹:“后罩房太暗,写字用。”

  她蹲下来看了好久,才端着匣子进屋,轻轻放在了靠窗的桌上。

  她没动那些纸墨,旧志照旧搁在枕边,安安静静没有碰。

  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寸窗缝,风顺着缝一下子灌了进来。

  风裹着隔壁老槐树的清香气,淡得几乎要抓不住,散在屋子里。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把窗合上,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从包袱里取出那本旧医册翻开,顾家姑母的症状下藏着一行小字。

  她从前没留意,此刻才看清:“温泉疗养可缓解,不可根治,七日一疗程,三疗程有效。”

  她合上书慢慢想,温泉山庄、七日疗程,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可赵平说山庄根本没有温泉泥,那套话全是任景舟教顾清岚说的。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瞒着她,骗着她。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那只白瓷瓶,拔掉了软木塞。

  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里,是寻常的灰白色,和路边泥土没两样。

  她捻了一点放在指尖,慢慢碾开,什么特别的药效都没有。

  她把剩下的粉末倒回瓶里,塞好木塞,重新放回柜子关上了门。

  坐回榻上,膝盖磕在硬榻边缘,疼得厉害,她也没缩回去。

  就这么顶着那点钝疼,清清楚楚,全落在自己心上。

  正午她再去井台打水,远远看见赵平站在巷口,没敢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看见她来,才抬抬手招她过去说句话。

  “这是顾清岚走之前托我送的,说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她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温泉泥的事是舟表哥让我做的,可兄长病重是真,他没骗你,只是没说全。

  把信折好收进袖口,赵平还站在原地,又补了一句没说的话。

  “还有一件事,顾清岚走的时候没去渡口,她回温泉山庄了。”

  “山庄不是早就封了吗?”

  “没封,管事说任景舟让她留在那儿,等过了年再走。”

  她站在井台边,手里攥着空水桶,指尖死死捏着桶沿不肯松。

  桶沿的竹篾扎进指腹,刺得发疼,可她半分力气也不肯松。

  “他从头到尾,一直在骗我。”

  “不是一直骗,只骗了一部分,顾清岚养病是真,兄长病重也真,只有温泉泥是编的,他不想让你知道她在山庄。”

  “为什么要瞒我?”

  赵平没回答,站了半刻,转身顺着巷口慢慢走了。

  她提着水桶回后罩房,把水倒进缸里,水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坐在桌边,把信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才折好收进旧志的夹层里。

  那天下午去正院请安,任景舟坐主位,面前搁着一碗银耳汤。

  和从前顾清岚喝的那种一模一样,她坐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依旧很短,扫过就低头继续喝汤,她坐末座,端起自己的茶盏。

  茶还是温的,吴氏翻着账册,前厅静得只剩纸页摩擦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任景舟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后罩房那间屋顾清岚走了,你搬回东厢去住吧。”

  “不用。”

  “后罩房潮气重,你的膝盖根本受不住。”

  “我住了这些天,早就习惯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背对着人,她坐末座,手指贴着温茶盏静静等。

  “你不肯搬,我就让人把东厢封了。”

  “封了就封了吧。”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得像积了多年的雨,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这是在跟我置气。”

  “我没有置气,我只是觉得,你骗我的事,到今天也没跟我说实话。”

  他站在门口没接话,前厅里只有吴氏翻账册的细碎声响。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从他身边走出去,袖子擦过他的手臂。

  还是轻得像一阵风,他站在原地,终究还是没伸手拦她。

  回到后罩房,她反手带上门,走到榻边静静坐下。

  从枕边取出旧志翻开,第四道弧线静静躺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拿起铅笔,在下面又画了一道,这是第五道,比前四道都长。

  收笔处微微向上扬起,画完放下铅笔,合上旧志放回枕边。

  天慢慢暗下来,隔壁的灯没有亮。

  顾清岚,好似真的已经走了。

继续阅读:第377章 身死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嫂嫂在上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