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意外
己午未2026-06-30 14:472,438

  铺子开了半个月,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乌以灵卖针线胭脂,任景和进货记账,两个人分工清楚,谁都不越界,可谁都知道对方在。

  有时候她低头理货,一抬头就看见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她假装没看见,把一盒胭脂摆正,又抬头时,他已经低下头了。

  戚三娘来得勤,每次来都带一兜子海鲜。清蒸鱼,白灼虾,蟹肉粥,换着花样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三个人围坐着吃,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戚三娘话多,说岭南的风,说海上的雨,说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乌以灵听着,偶尔插一句嘴。任景和话少,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在角落里不吭声。他会接话,会笑,笑得很浅,可确实真如家人一般。

  这半个月,乌以灵睡得很好。不是因为没有心事,是因为他在隔壁。那扇墙很薄,她能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听见他夜里起来喝水的声音。听见了这一切,心里就踏实。

  有天晚上,海风太大了,吹得窗棂响了一夜。

  乌以灵睡不着,披了件外衫走到院子。任景和也出来了,坐在廊下,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坐着看天。

  “你怎么不睡?”她走过去。

  “风太大,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风从海那边吹过来,裹着咸腥味,吹动他们的衣角。

  “六郎。”

  “嗯。”

  “你有心事。”

  任景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交代了,“京城来信了,我父亲他——百川叔……”

  “怎么说?”

  “说身体不太好。让我有空回去看看。”

  乌以灵的心下一沉,“严重吗?”

  “他说不严重。可他的信从来不说不严重的事。他说了,就一定严重。”

  乌以灵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在风里待了太久。

  “你想回去吗?”

  “想。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铺子,有三娘。”她看着他,“你回去,我等你。”

  任景和看着她,看了很久。“之乐,你等我太多次了。”

  “不怕。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乌以灵看见了。她看见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愧疚,是不舍。

  第二天,任景和收拾了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裳,那把刀,还有一封信——是他写给乌以灵的,让她等他走了再看。

  乌以灵送他到镇口。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理了理,看着他翻身上马。

  “六郎,你早点回来。”

  “好。”

  “下次回来,就不用走了。”

  “好。”

  他勒转马头,走了。马蹄声哒哒哒的,沿着官道往北去,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乌以灵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低下头,拆开那封信,里面只有一行字:“之乐,我回来的时候,娶你。”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铺子继续开,日子照常过。

  每天早起,开门,理货,卖东西。傍晚关门,点灯,吃饭,睡觉。和他在的时候差不多,可又不一样——门口的脚步声少了一双,院子里的椅子空了一把,隔壁的墙不再有翻身的声音。

  乌以灵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里攥着那封信。信纸被攥出了褶皱,她松开,抚平,又攥紧。

  第七天,影来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没有表情。他把信递给她,说了一句话:“任百川病危。任家失势。”

  乌以灵的手猛地攥紧了信封。她没有拆开,先问:“他怎么样?”

  “还没走。可快了。”

  “任景和呢?”

  “在他身边。”

  乌以灵靠在柜台上,腿发软。“任家怎么失势的?”

  “皇后倒了,圣上清算所有跟她有往来的人。任家虽然没有直接牵连,可柳氏是圣上安插在皇后身边的人,现在皇后倒了,柳氏的位置也空了。圣上不需要她了,就把任家也晾在一边。”影的声音很平静,“任荣与被革职。任景舟的科举资格被暂缓。任家的军权被收回。只剩任百川那个空头将军的位置,可人已经快不行了。”

  乌以灵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柳氏,想起她坐在万象园里喝茶的样子,想起她说“脸面就是命”,想起她最后那天说“你走了,流言就淡了”。

  柳氏保了一辈子的门风,最后门风还是倒了。不是因为乌以灵,是因为她自己的选择——选了皇后,选了一条表面安稳的路。路走到尽头,无路可走了。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等他回来。”

  影走了。乌以灵站在铺子里,看着街上的行人。

  天快黑了,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关门。她看着那些背影,忽然觉得,每一条路都长得差不多。可她还是得走。

  她关上门,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等着。等京城那边的消息。等他回来。

  等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她坐在那层霜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直至月打芭蕉树,人不在,衣不如旧。

  她在想任景和。他守在任百川床前,会不会哭?任百川会不会拉着他的手,说一些来不及说的话?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他会不会回头?她不知道。可她希望他回头。

  第二天,消息来了。

  是戚三娘带来的。她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乌家妹子,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任老将军——今早走了。”

  乌以灵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为任百川哭,是为任景和哭。他好不容易有了两个父亲,一个回来,一个走了。他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三娘,他呢?”

  “他还在京城。听说要办完丧事才能走。”

  乌以灵转过身,走进里间,坐在床上。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她只是坐着,等着。等他回来。

  等了七天。第八天,他回来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佩刀,没有行李,手里只有一根竹杖。他的脸色很白,眼底有血丝,像好几天没有合眼。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那么看着她。

  乌以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抱住他。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之乐,”他的声音沙哑,“他走了。”

  “我知道。”

  “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你走得动吗?”

  “走不动,也得走。”

  乌以灵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陪你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铺子。

  门在身后关上,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伸手理,因为他的手已经替她理了。他的手指凉凉的,碰到她的额头,停了一下,落下去。然后他转开头,看向窗外的海。

  那片海还是金色的,他不知道要看多久才够。可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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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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