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德茂!
又是崔德茂!
他抓任景和,替皇后传话,还牵扯到盈盈被拐。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根线,连着皇后,连着柳氏,连着所有的事。
“还有吗?”
“还有。盈盈被卖到孙家的第二年,崔德茂升了内务府副总管。”
乌以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崔德茂升官,是因为他替皇后办了事。办的事,是把任家的小女儿卖到孙家。
为什么?为了牵制任家?为了在任家安一颗棋子?可盈盈只是个孩子,她能做什么?
不对。不是棋子,是筹码。
任家的小女儿在孙家手里,任家就不敢动。皇后握着这个筹码,握了十几年。现在盈盈回来了,筹码没了。皇后急了。她逼任景和娶她的侄女,是想再握一个筹码。
乌以灵睁开眼,站起来。
“如月,备车。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崔德茂。”
崔德茂不在内务府,在他家里。乌以灵去的时,天已经黑了。崔德茂在书房里,看见她进来,脸色变了一下。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崔大人,我来还您的人情。”
崔德茂愣了一下,“什么人情?”
“您帮我传话给圣上,我欠您一个人情。现在,我还您。”
崔德茂坐下来,看着她,“少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您告诉我,当年任家小女儿被拐的事,您知道多少?”
崔德茂的脸色白了。他的手在发抖,端起茶盏,茶洒了出来。
“少夫人,这件事,您不该问。”
“我知道。可我问了。”
崔德茂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少夫人,那年我还在内务府当差,只是个跑腿的。皇后娘娘让我去找柳氏,说有一件事要她办。柳氏办了,事成了。皇后娘娘赏了我,升了我的官。”他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柳氏办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皇后娘娘没说,柳氏也没说。”
乌以灵看着他,看着那双闪烁的眼睛。他在说谎。他知道,可他不敢说。
“崔大人,您不说,我自己查。查到了,您知道后果。”
崔德茂的脸色苍白如纸,“少夫人,您别逼我。”
“我不是逼您。我是求您。您不说,会死很多人。您说了,也许能救几个人。”
崔德茂沉默了很久。他坐下来,手撑着额头。
“任家小女儿被拐,是皇后娘娘的主意。柳氏找人做的。把孩子卖到孙家,是为了让任家投鼠忌器。任百川在边关打仗,任家要是闹事,皇后就把孩子的事捅出来,说任家治家不严,女儿被人拐走,丢朝廷的脸。”
乌以灵的手在发抖,“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任百川手里有兵。皇后怕他。”
乌以灵站起来,走了。走出崔家,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白色的,照在青石板上。她走在巷子里,步子很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崔德茂的话——“皇后怕他。”怕任百川,怕他手里的兵,怕他不听话。所以握着他的妹妹,握了十几年。
她回到侯府,没有回留春半,去了德馨园。任百川还没有睡,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盈盈那个布娃娃。
“叔父。”
“乌丫头,这么晚了,有事?”
“叔父,当年盈盈被拐,您知道是谁做的吗?”
任百川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布娃娃,看了很久。
“知道。”
乌以灵的呼吸一窒。“您知道?”
“知道。可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会死很多人。”任百川的声音很低,“乌丫头,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就能说的。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乌以灵的眼泪掉了下来,“叔父,您忍了十几年?”
“不忍怎么办?我死了,谁护着任家?谁护着盈盈?”任百川看着她,“乌丫头,你回去吧。这件事,别查了。”
乌以灵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她知道他说的对。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她不查,心里那根刺就拔不出来。
她转过身,走了。
回到留春半,她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亮,照得见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花苞又大了一些,红红的,像要裂开。她看着那些花苞,看了很久。
“快开了。”她轻声说。
风吹过来,花苞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不想再查了。查了,只会更疼。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任百川的话——“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就能说的。”她知道了,可她说不出。说了,任家就散了。她不能让任家散。不是因为她在乎任家,是因为任景和在。任家在,他就在。任家散了,他就没根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黄泥。她看着那块黄泥,看了很久。
“六郎,”她轻声说,“你快回来。”
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府里出了事。
向稚芸不见了。秦氏找了一上午,没找到。柳氏让全府找,也没找到。后来门房说,天没亮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去了,穿着银红色的褙子,像是向表姑娘。
向稚芸走了。没有留信,没有带包袱,只带了一把剪刀。
秦氏坐在花满园的廊下,哭得浑身发抖。柳氏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柳妹妹,稚芸会不会出事?”
“不会。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氏抬起头,看着柳氏。“柳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氏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了。
乌以灵站在留春半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蓝得刺眼。她不知道向稚芸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人带着秘密走了,有些人带着秘密死了,有些人带着秘密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棵小海棠。花苞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一点点粉白色。
“开了。”她轻声说。
风吹过来,花苞晃了晃。像是在告诉她——
是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