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以灵怎会依他?!
她反手就从袖子里掏出那把窄刀,去撬铁笼的锁。
锁很紧,撬不开。
试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撬不开,刀尖在锁孔里滑来滑去。
“乌之乐。”任景和的声音很低,隐隐有些怒意,“你走。你在这里,我走不了。”
“我不走。”她咬着嘴唇,“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们会杀你。”
任景和的声音很急,“之乐,你听我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匪徒,他们是宫里的人。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我。”
“宫里的人为什么要抓你?”
任景和沉默了。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里的泪光。
“因为圣上要杀我。”
乌以灵的呼吸一窒,“圣上?”
“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王郎中的案子,背后是皇后。皇后的背后,是圣上。”
任景和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之乐,你爹的案子,不是王郎中一个人能决定的。是圣上默许的。”
乌以灵的手在发抖。她想起那封写给圣上的信,想起圣上说她“妄议朝政,上书干政”,想起她被关进大牢,想起她在牢里被人下毒……
那些事,不是向稚芸一个人能做的。向稚芸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在宫里。
“之乐,你走。”任景和的声音很坚定,“你活着,我才有机会出去。”
乌以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带着夜露的湿气。
“六郎,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任景和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窄刀收好,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还在,铁笼还在,他还在。她转过身,走进了黑暗里。
她没有回宝相寺,而是往北走。
她要去京城,去找真相!
走到镇子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漏出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道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如果任景和说的是真的——圣上要杀他,圣上默许了王郎中的案子,那她父亲还有活路吗?
她还有活路吗?
乌以灵蹲下来,摸摸抱住自己。她想哭,可哭不出来,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一匹马从北边跑来,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戴着斗笠。
马跑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跟前。那人勒住马,跳下来,摘下斗笠。
是余咏助。
“三舅?”
乌以灵站起来,腿发软,“你怎么来了?”
“你二舅让我来的。”余咏助扶住她,“他说你在宝相寺,让我来接你。路上碰见一队人马,押着一辆马车往北走了。那是谁?”
“六郎。任景和。”
余咏助的脸色变了。
“谁干的?”
“不知道。可能是宫里的人。”
余咏助沉默了片刻,“乐姐儿,上马。我送你回京城。”
乌以灵摇了摇头,“三舅,我不回京城。我要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谁要杀他。”
余咏助看着她,看了很久,“乐姐儿,你一个人查不了。”
“查不了也要查。”乌以灵的声音很坚定,“三舅,你帮不帮我?”
余咏助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伸出手。
“上来。”
乌以灵握住他的手,上了马。两匹马,一人一匹,往北边走。他们没有走大路,走的是小路,避开那些可能被人盯上的地方。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有了些暖意。乌以灵才觉得自己有点活过来了。
走了两天一夜,到了京城。他们没有进侯府,而是去了甜水巷的宅子。宅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余咏助把马拴在后院,乌以灵进了屋,坐在桌前,点了一盏灯。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
“内务府·禁中行走”几个字在灯下泛着暗光。
“三舅,这块令牌能进内务府查吗?”
余咏助拿起令牌,看了看。“进不去。内务府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那谁能进?”
余咏助想了想,“任家的人。任荣与是户部侍郎,他能进。可他不是我们的人。”
乌以灵咬着嘴唇。她不想求任荣与,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站起来,把令牌收好,“三舅,我去找任荣与。”
“他会帮你?”
“不会。可我得让他帮。”
余咏助看着她,叹了口气,“乐姐儿,长大了。”
乌以灵苦笑了一下。“三舅,人都会变啊。”
她从甜水巷出来,去了侯府。侯府的门房看见她,愣了一下。
“少夫人,您回来了?”她没有回答,走了进去。她没有回留春半,直接去了万象园。
柳氏坐在窗前喝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盏。“回来了?景和呢?”
乌以灵跪下来。“母亲,六郎被人抓走了。”
柳氏的脸色变了。“谁?”
“宫里的人。”乌以灵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令牌,递过去。
柳氏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
“内务府……禁中行走……这是——”
“母亲,您知道这是谁的?”
柳氏沉默了很久。她把令牌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乌以灵。
“乌氏,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母亲,六郎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管他。”
柳氏转过身,看着她,“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过继的。圣上让他过继,是为了让他当靶子。现在靶子被人盯上了,我管不了。”
乌以灵的心沉了下去。
“母亲,您——”
“你走吧。”柳氏打断她,“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乌以灵跪在地上,看着柳氏的背影。她忽然明白了——柳氏不是不管,是不敢管。
宫里的人,她得罪不起。她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柳氏说了一句:“乌氏,你小心点。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乌以灵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留春半,似云扑过来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主子,您去哪了?奴婢担心死了——”
乌以灵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