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在去寻找元素之前,竟要横渡大海了。”希雅坐在竹筏上,坚硬的竹筏在平静的海面上慢慢漂移,两只桨轻轻地划动。
“我们在这里,不也在寻找元素的路上吗?”阿尔莎微笑看着她。
“是啊,我几乎要忘记了。”她仰望着明澈的天空,那场大雨过后,迷蒙的雾气消散了,天空如海水般蔚蓝,海水如天空般无瑕。
明媚的阳光照在金色的海面上,墨绿色的竹筏晃悠悠的飘荡,人影站在海岸上,朝着渐行渐远的人们挥手告别。
他看不见远去的人们,但心中明白,有一些人在改变了这个世界之后,悄然离去了。可他呢,还要守着久远的记忆,一直在这里像幽魂般徘徊吗?
坐在那块灰色岩石上,背对阳光,面朝胡杨。衰老朽败的胡杨如今已枝繁叶茂,不知从何处归来的雀鸟,悄悄筑了新巣。
就像我们能够看见的,光明照亮了大地,万物焕然一新。有人说过,看得见不需要去相信,看不见的,才需要去相信。
这世界的一切变化,不正源于阿尔莎的坚持吗,她用行为感化了众人,用赤诚如火的心,点燃了颓败的天地。
我们的世界之所以还存在,正因为有许多人相信光明,相信希望。纵使希望慢慢走向绝望,在繁华中迷醉,在奢侈里沉沦。终究会有不甘的人站出来,面对千夫所指。这些人绝不会多,因为如果这样的人足够多,时代不会变成这样。
这些人也绝不会少,如果太少,文明便会慢慢消亡。一如苏格拉底所言,对于这个人心浮躁的时代,他们也会像一只牛虻,围着人们不断叮咬,驱使更多的人从幻境里醒来。
世间有一个叫阿尔莎的精灵,也有千千万个叫阿尔莎的精灵。他们坐着一样的事,坚持一样的初衷,在讥笑和怀疑里前进,在万般磨难里挣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磨难不会打倒蹒跚前行的人,只会成为助力,——成长的助力,不断前行之勇气。
于烈火里苏醒,在灰烬中重生时,他们褪去了古旧的皮囊,像一只蝶,破茧而出,以光彩照耀世间。
人影看着那棵胡杨,慢慢地从沉思里醒来。影影绰绰,又看到一群人,熟悉的笑容在海水里挣扎,风浪吞噬了勇于前进的魂灵。
他看了很久,终于站起来,奔向海水。冰冷的海水没过腰,没过脖颈,没过发梢。就在这即将归于虚无的刹那,他忽然明白了……
在阳光照不到的深邃,暗流涌动。竹筏慢慢地脱离了均衡,被海浪裹挟着,愈发颠簸。希雅看向众人,小白脸色惨淡,眉头紧锁。
希雅说:“怎么了?”
小白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什么将要来临。这感觉如跗骨之蛆,步步紧追。在海水里漂的越远,紧迫感愈发明显。”
小鱼疑惑的看着小白,说:“小白,你不是水元素吗?为什么会畏惧这片海洋?”
小白苦涩的一笑,低头凝视着海水。些微光线照在灰褐色的珊瑚上,那里仿佛挂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囚笼,困锁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它就像一片无底深渊,注视着它,感受不到水的活力,只有恐惧,纯粹的恐惧。仿佛有什么从心底的幽暗处涌来,不敢面对,只想逃避。”小白的视线落在少女青涩的脸庞上,她的表情平静如往昔,仿佛这一切并未影响她。
“小白,你还记得以前,我第一次坐在船上吗?看着深不见底的龙沙江,耳畔是雷鸣般的浪涛声。那时的我,像你一样恐惧。你对我说,水并不可怕,它很温柔。你让我见到灵巧的鱼,笨拙的龟,躲在石缝里的蟹,——江水哺育着万千生命,它从不可怕。当初你对我说的,如今我也对你复述。”
小白沉默了很久,他闭上眼,脑海里回忆着和少女的旧时记忆。当欢声笑语涌来时,他突然睁开眼。那时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畏惧水流。就像她战胜恐惧那般去面对吧,他慢慢地站起,在摇摆的竹筏上寻求平衡。
像一名在纤细钢索上行走的艺术家,紧绷的脸庞慢慢地放松,一抹微笑悄然浮现。他又感受到发自内心的亲切,看见海水,一如看见自己的同胞。
竹筏渐渐平稳,暗流似乎退去了。突然,希雅指着前方的海面,惊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比十几个竹筏还要大的鲸,缓缓地从海底向上浮。竹筏慢慢地贴近,无言的律动在人们心间传递。
蓝白相间的鲸仿佛天空与海洋的结合,慵懒地漂在海面上,时而放声歌唱。小白忽然跃到鲸背上,海水没过脚踝。
他试探着向前走,鲸没有察觉,依旧惬意地晒着太阳。也许阴沉的天空持续了太久,沉郁的心情得以舒展,许多身形瘦长的鱼伴在它的身旁,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小白坐在鲸背上,海水托着他的身体,未曾浸湿衣衫。希雅羡慕地看着,几乎想跃过去,但被那一层薄薄的海水阻止了。
虽然在海面,衣服湿了也是难受之事。在竹筏上,起码能用魔法略微阻挡溅来的水花……这一幕持续了很久,直到夜晚来临。
满天星辰倒映在海水里,仿佛海中升起一轮明月,在微波里轻轻摇颤。鲸慢慢地游动,陪着竹筏,声音轻缓,仿佛熟睡时的呼噜。
远方影影绰绰,仿佛有一座岛屿。那里立着一棵白椰,洁白的椰树,像极了来此之前见到的那棵。
传说,在海上远行的人,能够在雾中看到家乡的模样。那朦胧的岛屿,会是诺伊渴望的家吗……他慢慢地拿起罗盘,罗盘在许久之前便失去了方向,指针慢慢地转动,找不到归宿。
慢慢地接近了,鲸从睡梦里醒来,慢慢潜入深水。小白慌忙跳起来,跃到竹筏上。人们没有在意竹筏的摇动,心神被神秘的岛屿牢牢吸引。
那棵白椰挺立在风中,修长的枝叶漫无规律的摆动。皎洁的月华洒在椰树上,仿佛一重薄纱,隔绝了现实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