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漂了很远,那片岛屿的距离从未缩短。仿佛它一直在后退,悄无声息地朝着天与海的边缘前进。
诺伊迫使自己不去看它,旁人也注意到那座小巧的岛屿。希雅指着它,大声说:“你们看那棵白色的椰树,不正是我们来之前见到的那棵吗?”
“不是那棵,只是极像。”诺伊摇摇头,睁开眼再度看向那座岛屿。竹筏和岛屿隔了一条星河,各色星辰点缀其中。人们在浩瀚星空尽情徜徉,涟漪惊醒了一颗星星,它急遽地闪烁,晦暗里,一旁的星愈发明亮了。
渐渐地,隐在云雾里的月又出来了,柔美的华光洒在深邃的海洋上。希雅看着它,低声说:“要不要去看看?”
诺伊摇了摇头,没有表示拒绝,也没有表示同意。也许在这时,像一只提线木偶,突然找不到方向。
小白操纵着竹筏慢慢漂到岛屿的边缘。面前是一米多高的岩壁,凸起的粗糙岩石的锐角上,被海水磨出一些细微的圆滑。竹筏沿着小岛转圈,岛屿很小,方圆不过百米。
在浅滩上着陆,洁白的沙滩上稀疏长着三五棵椰树。只有一棵是洁白的,决然不同的一株白椰。
它在沙滩的边缘,草地和沙滩相接的地方。粗壮的树干下,生长着茂盛的叶油草。低矮的嫩绿草叶,组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柔软草坪。
几丛孔雀草在草地的中部,绽放着黄、红、紫色的小花。站在沙滩上,涌来的海水拍打着脚踝,冰凉的触感唤醒了出神的人。
希雅站在椰树下,灰色的树干顶端,挂着几颗椰子。她拿起一块碎石,高高地抛去,椰子闷哼一声,摔落在沙滩上。
椰子很小,水份极少。希雅拿着砸开的椰子,环视众人,询问大家喝不喝。人们连忙摇头,一来对它无有兴趣,二来,在这圣树前喝椰汁,总感觉不太妙。
她在沙滩上坐了许久,眼里闪过一分醉意。仿佛它不是椰汁,而是一碗甘醇的美酒。随后,她躺在洁白的沙滩上,如一只缱绻的海鸥,躲在温暖的巢中。
人们相视苦笑,未曾想椰汁竟有如此之效。阿尔莎努努嘴,以眼神示意他为少女披上一件衣服。赵宛微微一笑,心领神会的照做了。
夜渐深,人们相继睡去。诺伊躺在沙滩上,辗转难眠。看着挂在头顶的明月,他蓦地坐起,悄声来到白椰下。
这棵被月精灵奉之神圣的白椰树,修长的枝叶在微凉夜风里轻轻抖动。诺伊拿出罗盘,盘膝坐在树下。
他的脊背贴着树干,双手放在身前,捧着罗盘。罗盘飞速旋转,一刻不停。他的脸色愈发难看,颤抖的肌肉几乎扭曲。
突然,身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抬眼看,小鱼一脸好奇,蹑手蹑脚的走来。看到诺伊发现了她,失望的叹息一声,几步走过来。
她环顾四周,人们沉睡正酣,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块罗盘发生什么事了?”
诺伊微怔,他低头看看旋转不止的罗盘,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它也许是坏掉了吧……”说着,叹了一声,把罗盘抛给小鱼。
小巧的罗盘碰到沙滩的刹那,诺伊的心猛地一慌,仿佛有什么即将离去。他连忙站起来,想要捡回它,小鱼弯下腰,先一步捡起。
她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了许久,想要张嘴讨要的诺伊,见无事发生,也就没有出声。罗盘的指针慢慢停下,稳定而准确地指引着远方。
她说:“你看,罗盘没事了!”
诺伊诧异地凑上前,果然,罗盘停下了。他欣喜地接过少女递来的罗盘,握着罗盘的手刚刚改变,指针再一次疯狂的旋转。
“这……”
他又递给少女,指针再次停下。如此重复多次,诺伊颓然坐倒,倚着白椰树,嘶声说:“也许我不该拿它,从此以后,你来使用它吧。”
小鱼微笑着摇摇头,说:“它们告诉我,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族长既然选择将罗盘交付于你,必然有他的道理。”
诺伊喃喃说:“是吗……”
他伸出手,再次接过罗盘。少女笑了笑,转身慢慢离去。月光里只有一棵白椰,以及坐在它身畔的年轻精灵。
罗盘不停地旋转,即使在睡着后,旋转也无有停止的迹象。
和煦的朝阳唤醒了熟睡的人们,希雅打了个哈欠,醉意退去,她是第一个醒来的。看了看披盖的衣衫,她笑了笑,看了看阿尔莎。
看到诺伊坐在树下未醒,希雅微微一笑。即使是现在,罗盘也不停地旋转。那张被困扰的年轻脸庞,即便在睡梦中,额头也皱起几道纹。
人们陆续醒来,诺伊醒的很早,是第二个。他看着坐在沙滩上凝望海水的希雅,低头悄悄看了看罗盘。沉默有顷,收起罗盘,说:“希雅,为什么罗盘在小鱼手中就会停下,在我这样不停旋转?”
希雅没有回头,轻声说:“姐姐曾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嗯。”
“从前,有一个牧羊人,他在暴风雨的夜晚,在一个山洞里捡到一枚神奇的戒指。他戴上戒指,镶有宝石的那面朝着掌心时,就会变成一个隐形的人;再次旋转它,便会重新展露身形。”
“后来呢?”
“之后,他想方设法谋到一个职位,成为国王的使臣。”
“使臣?”
“嗯,他到国王身边后,勾引了王后,谋杀了国王,夺取了王位。”
“这个故事……”
诺伊苦笑着摇摇头,疑惑埃雅怎么会跟妹妹讲这样的故事。希雅抿嘴一笑,说:“姐姐说了很多,但我想不太适合你。真正有用的,应该是这个故事吧。”
诺伊疑惑的说:“这个故事,有什么隐喻吗?”
希雅摇摇头,说:“这一切要看你自己了。我们漫无目的的漂行许久,也不在乎继续漂行。只是听他说,离开这里需要罗盘。”
诺伊沉默片刻,低声说:“抱歉……”
希雅拍拍他的肩膀,大声说:“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不是一样带着大家走错路了吗?如果不是我,说不定也不会来到这里。”
诺伊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点点头。希雅装作老成的咳嗽一声,说:“所以,我们都需要努力,决不能畏而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