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之事告一段落，老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勒内弥尔，那是传说里的怪物……你说的四翼怪蛇，倒是和‘阿忒缪修斯’有几分相似。”
“阿忒缪修斯？那是什么？”赵宛疑惑的说。
“是死亡之地的一种怪物，群居，攻击性极高……通常，三五十只怪物居住在一起，首领被称作‘阿忒缪修斯’，即吞吐黑暗的巨蛇；地位较低的自称‘阿忒穆修斯’，象征着拱卫首领之意。”老人谈到此处，轻轻摇摇头。
赵宛看到对方奇怪的举动，疑惑的说：“怎么了？”
老人说：“你有没有发觉，黑暗迷雾正在慢慢消失？但暗影能量并未有变化，似乎这些迷雾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赵宛说：“的确如此，我们一路前来，正是源于这个问题……您也不知道它究竟去哪了吗？”
老人说：“有些怀疑，不过难以确定。很少有人能到达那里，而且，那个地方还未开启。”
赵宛说：“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老人说：“一处极其神秘的空间，独立于死亡之地之外……传说在那里，能够直接与神灵交流。”
赵宛说：“如何去那里？”
老人说：“你就不要想了，再度开启，至少还要五百年。我们走吧，找个地方坐会儿。”
希雅和小鱼慢慢走回来，掏出手帕抹去嘴上的油污，兴致勃勃的问：“怎么样，问题有答案了吗？”
赵宛看了看老人，对方轻轻点头，他便慢慢将猜测之事一一道来。谈到阿忒缪修斯，希雅吐吐舌头，说：“那件事我知道错啦……可我们该怎么对付它？”
老人说：“容我想想办法，找找资料。你们就在这里住上一天吧。”
尽管心中焦急，她也只好同意了。没有对付怪蛇的方法，回去也毫无意义，遑论帮助姐姐，不给她再添一份危机就是万幸了。
趁着闲暇，勉强收拾了心情，继续陪着小鱼逛秋原。东西走向的长街上挤满了魂灵，两旁的店铺里摆放着叠的整齐的衣裳，琉璃打造的柜台里，摆满了精致的饰品。
小鱼拿起一颗珍珠状的玉石，说：“你好，这个多少钱？”
摊主会心一笑，指了指招牌——免费，每人限一件。她眼睛一亮，想要把玉石放进怀里，但犹豫片刻，又慢慢放回去。看到滚圆的玉石在红色的绸布上颤动几分，她叹了口气，有些不舍。
摊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少女的表情，疑惑的说：“小姑娘，不喜欢吗？”
小鱼歉然一笑，说：“喜欢，但我不能要。”
“是因为免费吗？”摊主试探着问道。
“嗯。”
“既然如此，那就陪我聊聊天吧……我很久没有听过外界的故事了……”摊主搬出两个凳子，招呼她俩坐下。
希雅警觉地看着他，说：“何以看出我们是从外界来的？”
摊主指了指两人的衣服。希雅顺势看去，脸色微红……普普通通的衣服上沾满灰尘，很久没有换洗了。魂体无有汗液，也不会有酸臭怪味，她连番忙碌，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如今再提起，颇有些难为情。
在赵宛跟着老人找了家酒馆坐下时，两人陪着摊主讲了许久的故事……最后，他送给她们每人一套衣服，以及那颗小巧的玉珠。
用柔软的红绳穿过中间的细孔，挂在瘦瘦的脖颈上，小鱼试探着问道：“好看吗？”希雅点点头，说：“正和你的气质相配。”
向友善的摊主告别，希雅的声音有些怅然：“也许我误会这座城市了……它比我想象的伟大，单凭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必用金钱连接的这一点，我们就自愧不如。”
小鱼想了想，说：“如果我来选择，恐怕我还会回到小小的村落。这里虽然繁华，对于我而言，始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它拥有我无法企及的美好，却没有家的温暖。”
希雅笑着说：“所以我们呀，还是要努力建设自己的村落，有朝一日，总会变成新的城市……”
“可是……”少女迟疑了许久，低声说：“我们终究要离开的。”
闻言，希雅神色一黯，她沉默半晌，嘶声说：“是啊，我们终究要离开的。”
喧嚣的声音慢慢沉寂，仿佛来到了无人的旷野，耳畔只有猎猎作响的寒风……她抬头看着酒家挂起的彩旗，艰难的说：“如果……如果我留在这里。”
“不行的，他决不会同意。”
希雅知道她说的是谁，心中也明白，对方绝不同意她留在这里。离别如人生必经的旅程，始终要来临的，一如蜿蜒的路，总有坎坷，总有坑洼。
旅店的门朝南开，灰色的木门两侧摆着两盆夕雾——一种草本花卉，株高半米，春末夏初开花。
死亡之地的夕雾和现世的夕雾有些不同，也许是变种，椭圆的叶上有白色的条纹（后者没有条纹）。
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眯着眼打盹儿。来往的客人多数是早已入住的，客栈有个规矩，木牌挂在柜台一角：最长居留时间不得超过七天。换言之，七天之后，无论客人是否愿意，都必须离开客栈。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资源的滥用……但这条规矩订立至今，无有一人住满七日。大多两三日就走了，偶尔有久住者，也不会超过五日。
跟掌柜打了声招呼，对方指了指二楼，说：“二楼最右边房间，双人床，不知你俩可否愿意？”
她俩对视一眼，希雅笑着说：“多谢先生，我们没有意见。”
掌柜揉了揉惺忪睡眼，昨夜宴会的醉意还未消散。看着精灵和人类慢慢走上楼，他摇摇头，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
走进房间，两人依次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希雅把旧衣服一并洗了，小鱼坐在床沿上，低声说：“希雅姐姐，我睡觉有时候会打呼，不会吵到你吧……”
希雅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早就听的习惯了。”
少女微怔，转念想到在那个世界的经历，不由会心一笑。那时候，几个人躺在露天草地上，也未有这么多的繁琐事。她托着下巴，倚着床头的矮柜出神……
希雅看着她的神情，心知对方又在回忆现世了。她去的地方很少，经历的很少，在少女的记忆里，龙沙江占据了太多篇章。在那里诞生、成长，认识了小白，成长……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除去摆渡的时间，又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属于她的呢？希雅心中有些怜悯，但转而一想，也许在龙沙江的一切，才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可那个陪伴她的人已经离开了，必然去往极北之地，揭开元素的封印。
纵使回到朝思暮想的家，她能忍受这种孤独吗？希雅不愿多想，慢慢坐在床上，倚着床头的靠枕看着窗外的风光。
困意来临，她关上窗子，拉上窗帘。少女蜷缩在床的一角，慢慢被温暖吸引，朝着中间挤过来。
这一夜睡的格外踏实，没有烦心事打扰，也没有呼啸的风。夜宵的香味从梦中飘过，引领着疲惫的魂灵，走向充满光明的远方。精灵之星愈发明亮，埃雅也许脱离了危险，已经很久没有召唤它了。
——
黑暗里，三人艰难的跋涉，精灵气喘吁吁，无力的坐在地上。旁边的两个人类也累极了，躺在草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向着村落的方向走了多久？三人记不清了，恶魔一直尾随，等待着时机。它吞噬掉几个走来的魂灵，补充消耗的体力，不多时，精神焕发，犹如新生。
埃雅艰难的站起来，说：“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你们先睡，我为你们守着。”
洛担忧的看着她，说：“不，你先休息。”
埃雅看向少女，刚想说话，罗青远突然说：“现在你是唯一能对抗它的，只有立刻休息，趁它还未赶来。”
精灵微微苦笑，听话的躺在地上，很快进入梦乡。耳畔是猎猎作响的寒风，精灵之星照耀着她的脸庞，即使在梦中，眉头也因忧愁而紧锁。
“你也休息吧，它一时半会还不会来。”罗青远拿起一根树枝，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洛刚想反驳，但看到对方认真的神色，只好咬着牙同意了。
他走到旁边的白蜡树下，坚硬的树干支撑着无力的身体。灰色的树叶轻轻摇颤，远方渐渐升起雾气……并非暗影雾气，而是太过寒冷，倏然而至的薄雾。
不知何时，醒来时，两名少女正在稍稍明亮的天光下低声交谈。听到他挣扎起身的声音，笑道：“睡醒了？昨夜辛苦你了。”
罗青远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抱歉，竟没做好守夜的工作。”
埃雅温柔的一笑，说：“哪里，多亏有你，我们才能放心入睡。你睡着后不久，我就醒来了，恶魔始终没有出现，也许放弃了吧。”
罗青远苦涩的摇摇头，说：“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这家伙肯定不会放弃。它既然知道埃尔林王，也知道太阳神谕，必然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