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郑重的点点头，走到一脸无知的士兵面前，柔声说：“那个……你怕疼吗？”
年轻的士兵看到少女担忧的模样，不屑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怕疼的？”
老人颔首说：“怎么样，将士们有朔风城的风采吧。”他看向赵宛，赵宛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担忧神色。
长老刚想出声，却见小鱼召唤出治疗魔法，覆在伤口处。瞬间，被治疗的士兵涨红了脸，怒目圆睁……忍耐许久，忍不住嘶声叫嚷：“这……这是什么酷刑！”
看起来，大家对她的点评是相当一致的，小鱼不无心酸的想到。老人倒是没在意太多，注意力完全被这种无属性能量吸引，错愕的说：“这种能量很罕见啊！”
希雅说：“是她的一名元素朋友教的，在现世治疗还没什么异常，谁知到了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旁边的光精灵被士兵的哀嚎吓坏了，在这里工作了数年，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惨状……哪怕是被砍断了手脚，这些战士也是一声不吭的！
但效果还是很好的，士兵慢慢沉默了，许久，嘶哑的说：“这……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受伤了……”
小鱼歉声道：“对不起，辛苦你了。”
士兵尴尬的一笑，小心的站起身，悄悄退后两步，一溜烟跑掉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几名伤员，人们纷纷低下头，如同无心学习的孩子遇上了正要抽人提问的老师……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对了，您听说过有四只翅膀的怪蛇吗？好像是什么勒什么的后代……”走出城堡，赵宛低声问询道。
“勒内弥尔？”长老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对方。
“对对对，我们被它追得一路逃亡，几次差点死掉。”随后，他简单讲述了与怪蛇遭遇的经过，时不时埋怨似的看看希雅。
希雅被看的不好意思，拉着小鱼走远了。跑到街边烧烤摊前，拿了两根羊肉串……这里的食物是免费的，之所以出摊，纯粹是为了乐趣。因为魂体无需进食，吃饭只是习惯和享受……
长街上还有许多摊位，烧烤、面食、饮料……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死亡之地，几乎以为来到了人间繁华的大城。
还有几家旅店，悬挂着高高的旗帜，上面写着旅店的名字，以及招揽客人的短句……入住的旅人很少，尽管也是免费的。
似乎从未有人打算发行货币，也没有以物易物。也许人们自觉接受了军队的庇护后，便发自内心的想要使这座城市更美好。
看见这一切，赵宛说：“这里有法律吗？”
老人说：“禁止互相残杀，除此以外，这座城没有任何法律。这里依赖着大家的自觉，简直是一个文明梦寐以求的地方。”
赵宛说：“我见过许多人，他们为了活下去，甚至杀死同胞……但为什么这里不会，反而如此欣欣向荣呢？”
老人低声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玉石能够洞察人的灵魂……你知道，人性是幽暗的，光明和黑暗大致是各占一半……凡是黑暗大于一半的，都被拒绝入城了。所以，这里的灵魂都是能够被光明约束的。”
赵宛说：“这种人性，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吗？”
老人说：“一个普通的生灵，他的行为和习惯，会和周边生活密不可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周边的人向往光明，他也会跟着向往光明……因为人不喜欢异类，很难融下异类。”
赵宛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忽然发觉，这座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差，甚至比自己以为的村落未来还要美好。
老人说：“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这里？”
赵宛说：“是啊，我们用法律约束人性，却总是有恶性案件……这里无有法律，却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法律不是约束人性的，孩子。法律约束的，是立法者和司法部门。我们人域的法律，真正被限制的，其实是圣法之殿的权利。”老人感慨道。
“为什么呢？我们订立法律，不是为了惩罚犯罪吗？”赵宛疑惑的说。
“如果我们要打击犯罪，那何必订立法律，直接由掌权者决定罪犯的生死即可……法律，其实限制了这种权利，甚至，它保护了犯罪者。”
“保护了犯罪者？您从未说过啊……”
“如果采用人们最朴素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那根本不需要司法……只是这样会发生许多悲惨的事件，如果被冤枉了呢，无论是嫌疑人，还是无罪者，我们都会为他辩护，寻找无罪的理由……”
“但这并不算保护犯罪者吧？”
“我们为刑罚设定了程度，甚至给予悔改的机会……一个人杀死了另外一个人，无论他是故意的，是过失的，还是意外事件……如果是报应，那只需杀死他就好了。许多判决，依着朴素的道德观念，我们很难说是对的，也很难说是错的。比如杀人者没有死，在某些人看来，的确是保护了犯罪者。”
“可是，为什么呢？”
“罪行和刑罚一定要彼此一致，在古代，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种理论只会使大家惶惶终日。主观和客观一定是统一的，不然这对许多人不公平。不知者无罪……如果盲目滥用死刑，那借刀杀人者就太多太多了。”
“所以我们的法律总是修改，也屡遭指责。”
“毕竟，任何法律一经修订便将落后……我们只能慎重的修改，每一处修改，都需要无数判决来推动……总而言之，法律不仅面对犯罪者保护社会，也面对社会保护犯罪者。它的目的不仅在于设立国家权力，也要限制这种权力……这不仅是判罚的缘由，也是它的界限：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
“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孩子，你终将回到现世，在那里，你还会遇到更多的问题，见到更悲惨的人性。说了这些，也许是为了给你一个希望……”
“希望？”
“你要明白，如果无法心存光明，被黑暗复活的你，还会堕入黑暗中的……所以，你必须做一道光，去点亮这个愈发黯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