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人们陆续醒来。又回到这处营地，看着来往的灰精灵和光精灵交谈着昨日的见闻，众人的心灵蒙上一层阴霾。
仿佛走入了一个困境，罗盘的指针不停地旋转，找不到方向。人们准备前往黑色丘陵，也就是前不久离开的那个地方。
毕竟，所有的变故从那里开始。人们猜测，会有什么藏在深处，是之前未曾发觉的。从集市上采买了些货物，——此前在森林采了些草药，正可以用来交换。
没有后世闻名中州的精灵特产，大多是一些种植的谷类制作的面食。用魔法改造作物，在这个时代还未兴起。也许不是没有兴起，而是没有交易的价值。这个小小的集市，不适合交换这种食物。
今天一直阴雨绵绵，盛夏即将步入尾声，初秋缓缓来临。和后世的精灵域不同，这边沿海无有连绵起伏的群山，来自北极的寒风越过贫瘠之地，轻易地吹到这片森林。
在木屋下站立许久，低矮的房檐慢慢滴着浑浊的水。似乎很久没下雨了，亦或者这里来往车马太多，尘土飞扬。木屋和矮棚的顶部，积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希雅伸出手，在飘忽的雨水间停住，朦胧的雨雾仿佛遮蔽了葱郁的森林，远处那座起伏的丘陵也灰蒙蒙的，几乎看不见了。
地上慢慢积起水洼，小小的水洼不断溅起微弱的涟漪。她低头看着涟漪，思考着几日前，黎明时分和赵宛说得话。
现在，隐隐有些后悔。在他沉默的表情中，隐约能够读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介乎实体与虚幻之间。
似乎他下定决心要去做什么，或者说去改变什么。但这种改变，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她无从得知。
每每想到此处，心中总是痛如刀绞。——仿佛有什么悄悄地被撕裂了，露出粉红的肌肉和鲜艳的血。
甚至能看到破损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抽搐着。这种敏感的痛楚悄悄折磨着她，令她不愿多想，愈发恐惧。
又该怎么去阻止呢，难道说，自己看穿了他的想法，告诉他不要去这样做？这件事本就虚无缥缈，无从谈起，用虚假的言辞，去阻止假设的虚无之事，不会令人信服，只有徒增笑尔。
归根结底，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想的是什么，那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在谈话之后依旧存在，即使变矮了，变薄了，却依然阻隔着两人。
……
雨停后，人们收拾了行装，再次钻入被雨水浸湿的绿叶中。墨绿的树叶承载着一滴小水珠，轻轻缓缓地摇颤，等候着微风的造访。
它落在乌黑的发丝上，小鱼苦恼地挠挠头，就像其他的小水滴一样，慢慢地消逝。她看向身旁埋头赶路的小白，低声说：“小白，你说我们能找到答案吗？”
小白摇摇头，很久没有言语。他沉默地走着，一棵树倒在地上，断折的茎干在黯淡的阳光里反射着淡淡的枯黄色。
茂盛的树叶挺立在枝头，即使躺在地上，它们依旧那般鲜活。只是这种鲜活即将退去，像被即将吹来的晚风悄悄挽走了神魂。
小白凝视着树干，说：“我也不知道能否找到答案。对于现在的我们，只有试着去找，找不到、找得到，都一定要去找。”
小鱼摇头说：“我有些不明白。”
小白苦涩地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就无路可退了。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一定要去试试。”
小鱼说：“来之前，那位老人说，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打开封印的钥匙……她究竟是谁呀？”
小白说：“不清楚，这正是原因所在。而我怀疑，这位无名女士，恐怕没有记录在历史中。否则，又何必遮遮掩掩，直接说去哪个地方找某某不就好了？”
小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悄悄加快脚步，跟上渐渐远去的队伍。阿尔莎和希雅走在最前面，她疑惑地打量着身畔的少女，低声说：“你俩吵架了？”
希雅摇摇头，说：“没有，只是遇到了一些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阿尔莎压低了声音说：“生了孩子不知道跟谁姓？其实我觉得可以跟我姓，当个灰精灵没什么不好的。”
希雅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说：“闭嘴吧！是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事，仿佛会失去某些人。”
阿尔莎说：“很奇妙的想法，看起来有当占卜师的潜质。”
希雅叫道：“过分了啊！”
阿尔莎鄙视地看着她，摇摇头没说话。被她略一打断，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这些莫名思绪抛到脑后，惨淡的脸色慢慢地恢复了血色。
半晌，阿尔莎神神秘秘的走到赵宛面前，悄悄看了看不曾发觉的希雅，低声说：“你俩那晚独处，究竟做了什么？”
赵宛微微苦笑，说：“没发生什么，就是聊了聊。”
阿尔莎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只从未见过的史前怪物。她说：“独处了一夜，你们就是聊了聊？”
赵宛说：“她看起来背负着太多，也许要撑不住了。我们真该努力些，这次任务，毕竟我们都是一份子。”
阿尔莎怔怔地看着他，说：“你们就是聊了这个？听你这么说，我的心情也不好了。看来跟你说话，真的是今天最大的错误。”
“……”赵宛摇摇头，没再出声。阿尔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小跑着追上来，说：“说真的，你也感受到了吧？”
赵宛说：“嗯，我们在拖累大家。”
阿尔莎摇摇头，装作一副老成模样，清了清嗓子，说：“不对，是你在拖累大家。像我这般潇洒的精灵，岂是累赘？你不如快点追她，无法提供帮助，就提供心灵的安抚吧！”
“……”
沉默许久，赵宛苦涩的说：“如果这是她的意思，请替我道歉吧。她的心意，我又怎会看不出呢。只是，人类与精灵，百年之后，她该如何面对？很抱歉，我必须拒绝，无有答应的可能。”
阿尔莎长长叹了口气，说：“是啊，这的确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们一同看向前方默默赶路的少女，那抹透过枝桠的微光，洒在她的脊背上。这番话，她怎会不知……直面这件事，对于尚且年轻的两人，未免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