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祁王府内。
溯越递上信件,等着连城最后的发号施令。
“王爷,天心盟各分支统领早前便入了盛京,如今都在……各处等着王爷发号施令。”
连城颇有几分疲态,缓缓摘开信件。
本来他对这封信极其迫切,可如今到手之后,他又觉得整个信件沉甸甸的。
溯越见状,自然也深知自家王爷的为难,便道:“王爷,所有统领已经准备妥当,如今进入盛京的已有百余精英,城外安溪镇内还有不少盟众,只待王爷一声令下,所有统领都可以筹备兵变!只要首肯,便能将逼宫皇上!”
溯越的目光熠熠,一番想干大事的跃跃欲试。
看到他的样子,连城自然也能遥想到其余部下。他们劳师动众地赶来盛京,近几日更是将自己不少手下全都送入了盛京。
这些事情本就实属难得,更何况他们想做的事情更是极其危险。
这些兄弟,几乎都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又岂能草率处置?
“如今,还不是时机。”
溯越不解:“王爷,皇后刚死,京都之内只要稍稍放风,所有人便都能心向王爷。即便逼宫成功,王爷也绝不会名不正言不顺!”
“本王说了,如今还不是时机!”
溯越当即跪地,声色坚决地请示:“王爷,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说到此处,溯越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头,颇有不解地看着连城:“王爷……宫中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王爷怕错杀了她?”
连城一顿,视线当即落在了溯越的身上:“你今日,似乎话多了些。”
溯越低头,声色之间难掩忧愁:“属下失职。不过王爷,如今天心盟中已经有人在传,说是王爷喜欢的女子在宫中,因而王爷才迟迟不肯动手……”
天心盟的人自然不知道连城的情况,如今也无非不过是瞎猜罢了。
江湖帮派,尤其又是天心盟这种势力庞大的存在,其中不乏性子急躁的鲁莽武夫。他们在盛京停留多日,却迟迟不见连城动手,自然颇为急躁,纷纷开始随意臆测。
想来溯越今日这般情急,应当是也是听到了一些话。
连城抬眸反问:“即便是,那又如何?!”
溯越道:“若是如此,王爷便将那女子掳来便是!刀剑虽然无眼,可王爷有眼啊。”
连城听到此处,颇为无奈地摇头:“可她不愿跟本王走。”
这下,溯越也颇为为难:“那……”
他断然不如自家王爷聪明,溯越想了想,便不再开口说话。
他能想到的,自家王爷必然早就想到了,只是愿意和不愿意去做罢了。如今连峪查出天心盟,处境最危险的到底还是连城。
他不顾自己危险也要护着这名女子,显然不可能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连城见他不再开口,便下令道:“你去传信给他们,就说如今许正则不知去向。待本王找到许正则,再行动手。”
溯越点头道:“是!”
出门的时候,溯越适才无奈摇头。
许正则算是一种原因,但想必最重要的还是那名女子!
连城头痛地发紧,一边是舍命拥立自己的下属与兄弟,另一边又是聂岚心。除了入宫劝她离开,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办法来。
思及此,连城便在深夜又偷偷入了宫。
琼宜苑内,拾欢将德太妃的近况告知了聂岚心。两人正说到一半,连城偷偷溜了进来。
拾欢“知情识趣”地退开。
连城一到,聂岚心便将自己先前所听见的事告诉了连城:“刚刚拾欢还在同我说,德太妃已经安置妥当。连城,你的母妃已经没事了。只不过……你暂时还不能见她……”
如今形势紧张,连城自然也明白。
“岚心,我相信你。”连城轻轻地带起了她的手臂,看着她因为复仇而变得有些粗糙的玉手,不禁心中难受:“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走?”
聂岚心困惑道:“那日我不是同你说得很清楚了?不亲手手刃连峪,我绝不甘心离开!”
连城不希望她的手沾染太多污秽:“你即便报了仇,你也未必快乐。你若是当真想看到连峪的下场,你跟我走,我也能替你报仇!”
聂岚心的手臂从连城的手中抽回,她看着连城,目光坚定道:“连城,我以为你应当了解我。我自己的仇,自然是要自己报!若非自己手刃仇人,那我何不就此死了算了?反正有朝一日,连峪也早晚历经生老病死吧,我若不看着他死,我岂能成全聂岚心荒唐的一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
“报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我若不报仇,如今拖着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身子做什么?!我早该是个死人了!”
如果不杀了连峪,她真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报仇才能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她是聂岚心!唯有复仇才能确立她的身份,她存在过的一切!
“我明白了。”连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犹豫不下的决定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完美的答案。
他只能妥协于她的执着,哪怕有可能赔上自己的一切……
此时此刻,宁王府内。
陈昇坐在庭院的石椅之上,遥遥望着头顶明月。
如今也算得上是守得云开了。
不一会,连煦身边的老管家走到了一旁,客客气气地躬身道:“公子,可要见见那名哑妇?”
陈昇点头:“我来便是为此。”
“可要准备酒菜?”
“随意准备即可,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谈谈。”
“好,老奴立刻下去准备。”管家刚刚下去,便有一名哑奴将德太妃带了出来。
此时的德太妃已经简单修饰过自己的样子,远山峨眉,难掩自己身上的华贵气度,明明一身褐色长袍,却一眼便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只是即便多日养了身子,她脸上到底还残留了一些伤痕。
陈昇道:“德太妃,请吧?”
德太妃的视线在陈昇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她越看越是困惑,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是谁?哀家根本不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