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是阴得很。那咱还挖不挖?”
“当然得挖,不但挖,还得大挖特挖!”
“但是眼下有个麻缠事,虎娃他们不干了,咱缺人手。”大头犹疑道,“我前几天跟道上兄弟喝酒,听说有几个河东人来咱地界咧,要不我把他们喊上?”
刘树生忽然笑出了声:“大头,你这脑袋真不白大,现在就联系!”
寒风萧瑟,阴云密布,黎远光和穆见晖打扮得与当地村民别无二致,来到白鹿原上,俯瞰远方,目之所及是整个弭县县城。
穆见晖仔细扫视着每一寸沟壑纵生的黄土。
“哥,得是你看的书上记错了?”黎远光蹙眉,“咱在这弭县转悠好几天了,也没打听出吕家的墓具体在哪儿。”
穆见晖并未急着回话,而是目盯一处,看了半天,突然,他欣喜地看向黎远光:
“小光,你看到那个位置了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黎远光看过去:“……那不是个村子么?”
“你看现在日头正照在村子上方,两边兹水的余脉流过,像不像双龙戏珠?”
“我没看见兹水啊。”
“现在是枯水期,没水,村两边那么宽的水渠你没看见?”
“……还真是,我以为就是两个坑。”黎远光尴尬笑了笑,又不由好奇,“哥,你咋知道是兹水的余脉?”
“古人选墓不会离开水系,要学看穴,得先把水系研究透。不是跟你扇,这几年咱这秦川境内多少条河,哪条河经过哪个乡镇哪个村,我都烂熟于心了。所以这回咱顺着水脉找,保准不出错。”
他胸有成竹,娓娓道来:
“……弭县境内水脉上的村咱都看完了,只有这个地方符合书上说的双龙戏珠,而且背山面水,绝对的风水宝地,应该就是吕家当初选的地方了。”
“哥,还是你厉害。我看看这是哪个村。”
黎远光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着就要翻地图。
“不用看了,”穆见晖一笑,“那个村叫吕家寨。”
黎远光在地图上一找,还真是吕家寨。
一个很小的旅馆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一张床头堆着《宋史》《考古图》《家祭仪》等格外厚重古旧的书籍。
穆见晖正剥着鲜核桃,他旁边已经剥掉了很多核桃皮。
“哥,你咋忽然想吃核桃了?还买这么多。”
“咱明天要去吕家寨收核桃,总得像个收核桃的人吧?”
他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只见手已经被核桃皮染得黢黑。
黎远光点点头,感慨道:“还是你心细。”
他于是也开始学着穆见晖的样子剥核桃。
穆见晖手中动作未停,忽又想起什么,立刻拿核桃皮在旁边的两件衣服上反复擦了擦。
日头正盛,一辆农用三轮货车正在缓慢行驶,车斗里堆着些核桃,车头则坐着黎远光和穆见晖。两人衣着简朴,衣服上随处可见被核桃皮染的黑渍。
车子开进了吕家寨。墙上尽是“中国核桃之乡”“正宗山核桃”“要想富种核桃”等标语。
穆见晖的目光扫过一面面墙,直到看见一家外墙上村民自己刷的“大量自种山核桃”,连忙让黎远光停车。
农村的大门一般都不关,这家人也敞着门。
穆见晖下车走了进去,喊着:“屋里有人吗?”
“干啥的?”村民从里屋出来。
穆见晖操一口陕北话,语气和善:“乡党,我是秦北过来收核桃的,咱家有多少?”
“家里有个百十斤吧,地里还有呢,你多少钱收?”
“一百斤以下两块八一斤,一百斤以上三块。”
“太便宜了。”
“得看货,要是山核桃,长得位置好,油水大,还能再加一块。”
“核桃绝对是好核桃,十里八乡没有比得过咱吕家寨的。”
说着,村民还抬了抬下巴,满脸自豪骄傲。
穆见晖于是顺着他的话提议:“要不咱上地里看看?”
“得行。”
货车经过村委会,穆见晖瞧见墙上贴着“保护文物,利在千秋”“爱护文化遗产,传承华夏文明”“打击盗墓,人人有责”等标语,和黎远光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
“打击盗墓,人人有责……”穆见晖故意念一遍,若有所思,“咱村还有人盗墓呢?”
“哪有人敢干这个,是咱这达有古墓,要重点防护呢。”
“有古墓,那肯定是风水宝地,庄稼收成好。”
“好啥呢,连麦子都长不高,只能种核桃。”
“那正好丢了芝麻捡了西瓜么,才让咱村变成核桃之乡咧。”
被他这番话一哄,村民笑开了眼:“这话倒是对着呢。”
“还是风水宝地,祖先保佑呢,结下的核桃肯定好,我这心先放下一半咧。”
几人大笑起来。
大头已经找到了那河东人团伙,将他们安置在了秦川一家小旅馆内。
“兄弟们在这呆几天,等我安排好咧来接你们。”
“到底几天,你得给个准信,”三马不耐烦,“我们还等着钱回家过年咧。”
“听说你们前几天炸了个坑,咋?没成?”
“再别往我心里塞砖了,”三马唉声叹气,“没选对点,炸不开,我兄弟几个就靠你这棵树了。”
“放心,这次绝对是个大坑,”大头神秘一笑,“保证叫兄弟几个风风光光回家过年!”
山娃提着两碗葫芦头走进了豪华套房,谄媚笑着:“虎哥,饭来咧。”
邢兆虎一看是葫芦头,登时皱眉:“我让你去买俩好菜,你就拿这糊弄我?”
“哥,五万块钱不经花,咱这几天夜总会、赌场来回跑,花得比烧得都快,剩下的钱都快交不起房费咧,哪还有钱吃好的。”山娃委屈摊手,“等咱的货卖出去,你就是想吃熊掌我也给你弄来。”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出,变着相催我卖货。也是日了怪咧,我打听了几家,都说咱的货是真的,但就是一个比一个啬皮,最高的才出一百万,器量都比不上穆见晖那个老哈怂。还有个瓜皮说啥宋墓里出不了周代的东西,说咱的青铜器是假的。”
说着,邢兆虎不免叹气,眉毛拧到了一起。
“哥,货按在手上夜长梦多,五百万也不少咧,要不……咱还是出给穆见晖吧。”
“凭啥?啥便宜都让他得?”一想起穆见晖那风轻云淡模样,邢兆虎就来气,“你不要一天只见眼前利,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咱要是多卖一倍,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想成大事就得沉下心。你别破烦,我今晚已经约了个大老板看货,明天还有俩在后头排着队呢,现在宋瓷风这么大,好东西还愁卖么?把心放肚子里,安生等着数钱吧!”
邢兆虎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展开双臂,看着脚底下的万千建筑和穿梭其中的忙碌人群,嘴角越翘越高。
尹村地头。
原本的盗洞已经被扩大了很多,方堃和雒青各持刷子清理着夯土墙表面,以方便看清文化层。每清理一点,他们便拍下照片留存。
这时,小白突然飞奔过来,大声喊道:
“方老师、雒老师,好消息,文物局的领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