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不止说了这样吧?”一朝得势,鸡犬升天。她怎么可能只会说这些?余王后慢慢悠悠地道。
“是,王后。”王余应道,“柳美人还说想跟王上好好商议,她不是来逼王上的。”
余王后冷笑一声:“怕是来逼本宫退位让贤的吧。”
王余不语,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娘娘的品德要是也得让贤,这宫里嫔妃都该悬梁自尽了。”这话一听就出自李卿何之口。
余王后对此话只浅笑不语,望向殷越:“王上怎么看?”
“本王与凤皇一样的态度。”殷越轻轻摇着摇床里已经睡熟的小人儿,道。
“臣妾没问这个。”余王后失笑,“是柳夫人的话。王上要宣她来见吗?”
“王后想见吗?”殷越反过来问余王后道,“你是我的妻子,她们只是侍妾,如今你在我身边,若还有妾室要见我,理应由你同意。”
不得不说,殷越在哄女人这方面非常有一套。丈夫和君王的身份切换自如,当他身为丈夫时,完全没有一点君王的傲态;当他身为君王时,君王身上的霸气与决断他也不能有一点私心。
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帝王吧。
“你偷子!”一声犯规打断帝后之间少有的柔情,李卿何瞪大了眼睛冲张钰生喊道 。
“我没有!”张钰生立马反驳,“有谁看见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再来一局啊!”张钰生道。
李卿何应战:“来就来!”
余王后先笑了出来:“他们还跟个小孩似的。”
“所以王后想让本王见她吗?”殷越没有被转移话题,追问着余王后。
“不想。”
殷越听完,二话不说就让王余出去把人轰走:“王余,把她轰走!说本王和本王的本后不想见她。”
“是。”
柳美人满怀期待而来,气急败坏而归:“贱人,你给我等着!我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
“能猖狂到几时就不劳柳美人费心了。美人还是担心担心家里人会不会将你从这深宫之中救出去吧。”王余阴阳怪气道,“毕竟在阿房城和王宫都还是我们王上的,柳美人你和你家人的命都也还在我们王上捏着呢!”
“你!”柳美人刚刚能那么耀武扬威的过来是因为她现在的局势不同往日了。可如今听王余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自己与以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余看柳美人脑子转过弯来了,继续跟她说:“美人可莫气坏了身子。本来美人你进了王宫就已经不是柳家人了,柳将军会不会把你弄出去还另说呢。你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就别这么早拿他当靠山,小心这山塌了靠不住反而压死了自个儿…”
说完,王余扬了一下浮尘,下巴对着柳美人扬了扬,轻哼道:“美人慢走,奴婢就不让人送你了,你当心路上别摔着!”
柳美人碰了一鼻子灰,蔫了吧唧的回去了。
两方僵持了半个月,柳将军觉得阿房城里的物资都已消耗殆尽,断了运货的通道,殷越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正要举兵一举进攻阿房城时,自己部队里有半数人居然叛变了。柳将军带领的士兵分成了两队在阿房城城外打了起来…
“王上这招用的极妙。既能查到柳将军与楚国旧部秘密联系的目的,又能乘势打压柳家,收回兵权。”
“柳家张狂了太多年都忘了君臣尊卑了。”殷越平静地说,“并非本王过河拆桥,柳家已经不是为本王安定天下的忠良了。”
他从一头指哪打哪的忠犬渐渐长成了一头随时会反噬主人的贪狼。如今只不过稍用计谋,就引出柳家的狼子野心。
不快而除之,必成后患。
殷越桌上放着的是秘密调查柳家这些年来犯的罪案卷宗…小到杀人放火,大到私藏兵器战甲,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们死千百回。
“柳家旁系向代替柳家嫡系为国效忠,那本王就等着他的诚意。”
至于诚意是什么,无非就是兵权和谋反的柳将军的项上人头。
屋外风雪又起,为城外的厮杀增添了几许悲切。
帝王局,自古又有几人可以破除。不过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姐姐!”一声惊呼打乱了漆黑的房间里的静谧。
李卿何猛地坐起了身,捂着头极力想要回忆出来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就连他的心里都感觉空了一块,不知道缺失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填补。
“公子。你怎么了。”守在李卿何床边的宫人点亮了两只蜡烛,照亮了床边。
李卿何突然转头看向那个宫人,他的眼神阴厉到让人一动都不敢动。
今夜注定不会有人能安稳就寝。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城门外就用人在喊叫:“快开城门,柳宇副将携乱臣贼子头颅面见王上!”
王宫
“罪臣柳宇,参见王上。”柳宇一身带着干涸血迹的战甲,单膝跪地向殷越道。
“快起。”殷越上前虚扶了柳宇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柳副参将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王上,兵符。”柳宇将胸前的兵符拿出,双手呈上。
殷越拿过兵符笑了笑,道:“你答应本王的全部做到了,本王也该满足柳副将的要求才是。”
“罪臣惶恐。”
“柳宇听旨:罪臣柳宇戴罪立功,斩杀意图不轨之乱臣贼子,安定民心,救本王与水火之中。特封为将军,赏良田百亩,黄金万两。望尔今后禀承昨日之雄风,为我大秦定国安邦!”
“罪臣柳宇,接旨,谢过王上!”柳宇低头,王余将念完的旨意放在了他手里。
殷越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半是欣慰半是警告的对柳宇敲打:“柳将军接过旨意可就得按旨行事啊。不然今日是你柳宇推翻上一家,明日就会是别家来推翻你…”
“臣,定当谨记王上告诫,不敢越矩。”
“回去看看家人吧,你不在这段时间他们想必对你十分想念。”敲打完毕,就是寒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招虽然烂,但缕试不爽。
“臣告退!”
“王余,去逆臣柳家宣旨吧。”
“是。”王余点头,思考了片刻问道,“王上,后宫那位要怎么…”处置?
柳美人?
殷越看了眼地上那还流着血的箱子,满不在乎地说:“将这个东西送去给柳美人吧,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想必思兄心切。本王就成全她好了。”
“是。”这箱子装的可是某人的首级,就这么送去给一个没见过血腥场面的女人,八成可能会被吓晕。
“今日罢朝,本王去看看凤皇。”
东宫
“凤皇,还没起身吗?”
“回王上,昨晚里公子做了噩梦,才睡着没多长时间。”
“做恶梦了?”殷越皱眉,之前在王宫里不曾有过啊?“去请离雨过来。”
宫女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殷越来到李卿何榻边看着他那不安慰的睡颜,不由想是不是因为凤皇在恢复记忆才会如此。
之前他说要让离雨给李卿何喂丹药却被告知如果在已经失忆的情况下再用药物让他失忆,人可能会变成傻子,再也治不好的那种。
殷越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来了?”李卿何醒了,一晚没睡导致他的精神并不好,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有空过来看我这个闲人?”
“刚刚处理完。”殷越将李卿何扶着坐起来,关切地问,“你昨晚做噩梦了?”
李卿何点头,沉默了一会才答:“我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但就是有些让我难受的东西,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喝点水。”殷越递给李卿何一杯茶,坐到了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了他。
“殷越。”李卿何轻轻说道,“我…是不是有个姐姐?”
殷越听到这个问题时如同晴天霹雳。
缓了好半天也没有正面回答李卿何这个问题:“凤皇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梦中惊醒后,侍从跟我说我喊了一声姐姐。”
他的噩梦里出现了慕清河吗?殷越脸色变了变,随后面色如常,道:“凤皇是有过一个一母同胞的姐姐,但因病去世了。”
“是吗?我都没印象了…”李卿何转过头看向殷越的眼睛,“她叫什么名字?”
“这么大早找本姑娘来干嘛?不知道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离雨十分粗暴地踹开了房门,语气里透露着不爽。
“凤皇昨夜梦魇了。本王请你过来看看。”殷越心里暗叹离雨来得及时,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样的名字来糊弄李卿何。
“梦魇?那算病?”离雨感觉自己的职责被殷越侮辱了,大大的反了白眼,不情不愿地跨进门将东西放在桌上打开,翻找着什么。
“脉象很正常。”离雨收回给李卿何搭脉的手,打了个哈欠。
“我给你个安神香,你要是再睡不着就点在床边。保证有人在你房间放烟花你都不会醒过来。”离雨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说道。
“多谢。”
“没什么事我走了。”离雨收拾好东西,挎上箱子准备走人,走之前对殷越道,“你前日让我给你弄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尽快让人过来拿。”
“好。”殷越应下,摸了摸李卿何的头发,“慢走。”
“柳美人。奴婢奉王上旨意前来送一件礼物给美人还请美人笑纳。”王余笑眯眯地向坐在主位的柳美人道。
柳美人这些天提心吊胆的。自那次去找殷越被撵回来后,她仔细想了自己的处境。发现不论谋反成不成功,她都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越想越为自己害怕,整个人都憔悴的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在枝头摇摇欲坠,只待一阵风吹就会彻底枯萎。
“什么?”柳美人抬眸,问道。
王余示意那两个把箱子抬进来的人打开箱子。
柳美人没起身,探头去远远看了一眼。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到了地上,她开始尖叫:“啊!啊啊啊…”
“奴婢的旨意送到了。柳美人慢慢欣赏,奴婢告退。”王余带着笑退了出去。
出了柳美人的宫好远,还是能听见她那尖锐凄厉的叫声。
殷越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玉,看了一眼前来回禀的王余,轻声笑了出来:“疯了?”
“是。”王余应道,“柳美人宫里的人晚些时候去请了医丞,医丞去看时她已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了。”
“这下你可出气了?”
“王上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婢可听不明白。”
“你那宝贝徒弟被柳美人叫去用手拨核桃出血的事儿,这不让你把仇给他报回来了?”
王余嘿嘿笑了两声,“王上还记得这事儿呢。”
“本王记性好着呢。”
二月二,龙抬头。棋试。
因着之前柳家谋反的事,也没多少人敢冒着小命的危险过来。于是棋试的人并不多。
比了五日,选出了三位。其中一位让李卿何映象极深,名叫白商。
“草民见过王上。”三人向过来的殷越行过礼后,站成了一排等着听训。
“殷越。他们是我挑的人,你也看过了,训就免了吧。”李卿何坐在那,不想自己挑的人被殷越一训斥就跑了。
殷越细细打量着三个站在他面前的人。两个相貌平平,胆子也不是很大,他只出现了一会身子就开始微微发颤了。
还有一个。殷越来到白商面前,眯着眼睛重点打量起了这个不卑不亢,相貌堂堂的男人。
李卿何有些紧张,这可是最合自己眼缘的人。白商倒是一点没慌,大大方方任由殷越打量。
半晌,殷越轻叹了口气:“凤皇既然开口了,本王又怎么会拒绝呢。”
“王上,三人的身世卷宗都在这儿了。”王余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放了三份卷宗。
殷越点头,对三个人道:“本王没什么要训诫你们的。记住你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好!”
“草民谨记。”
不就陪他下个棋消遣时间吗?什么是不该做的?李卿何暗叹殷越小题大做。
“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你了。”殷越捏着殷越的脸,道,“你自己消遣吧,本王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能不能别过来了?”晚些时候?是等天黑了过来折腾他吗?
李卿何小声的抗议还是被殷越听到了。挑了挑眉,尾音上扬:“嗯?”
李卿何吓得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