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站离b城不远，也不近。
相比较起来离凌轲的家更远。
盛黎把那只怪异的生物放入一个玻璃瓶里，顺便再装了些淤泥作样本。
乌黑的天幕下，他看起来冷峻而慵懒。
“我去一趟b城，你呢？”他看着凌轲，意思是让他选择回家还是跟他一起去。
凌轲捏了捏手电筒，“我也去。”
两人沿着清冷的街道走着，道路两旁种着树冠粗大的枫树林，一阵秋风吹来，整片林子都在颤栗，灯光照射处，满地金红，一直延绵到尽头……
b城，英诏所管辖的区域为陆军军事基地和科研中心 。
以地球人的方式来说，大概算高新产业园区，能在这里居住的都是关系户。
凌轲跟着盛黎一路走走停停，难得的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语，没有你死我活的逼迫，没有虚情假意的嗤笑，也没有多余的温度。
啊这……可能是因为大晚上困了吧。
盛黎带他进入b城的方式很特别，他们绕到了b城的军事基地南方的训练营地外，然后——翻墙。
凌轲很少干这种事，有点紧张，相比之下盛黎就娴熟得多，他面不红心不跳，从六米高的树上跳到厕棚顶，然后灵活地翻下来，淡定地环视四周。
凌轲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跟着跳了下去，心里却忍不住想，几天前他还一心想要去b城，大半原因都是为了摆脱盛黎的折磨顺带举报他的真实身份……可现在居然阴差阳错和他一起来了b城。
真是命运弄人，世事变化无常。
他……到底要不要揭发他呢，又是否能全身而退呢……
落地的盛黎左右见没有人发现他们，有些兴奋，活动了下手臂，下一秒一把突击步枪就抵在了他腰间。
“什么人？胆敢私闯陆军基地。”
盛黎身体一僵，举起双手慢慢转过去，借着电网灯看清来人后，挑眉，“阿信，不认识我了？”
风信愣了愣，“盛、盛黎？”
另外两个士兵都愣住了，皆是放下武器望着他，三年前的记忆涌上脑，曾经那个的少年重新站在了他们面前。
凌轲听着他们交谈，想起盛黎曾是陆军基地退役兵一事，难怪对这里这么熟悉。他们一路走着，领头的男人介绍起基地的变化。
近年来，英诏的陆军基地以军民结合，全方位具体化为主，相当于建设了一个中型城区，包括地面和地下工程；营区、训练场、军用洞库、仓库；军用通信、侦察、观测台；军用公路、铁路专线，能源输送管道等等。
而在这里服役的从十二至二十岁的都有，并且男女不忌，二十二岁准退役。他们这些老兵，仗倒是没有打几场，离退伍只剩一年。
“阿黎，这三年你去哪儿了？”风信递了只烟给他。
“平原外，四处走了走。”盛黎淡淡道。
三年前，十五岁的少年孤苦无依，带着一身倔骨加入部队进行地狱式训练，仅仅一年就成为陆军精英作战员。在战场上是叱咤风云的引领者，狂热野性，基地里则偏于冷清，多守着自己营帐边的一棵桂花树。
风信和他的两个兄弟，司达、隼鹏飞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盛黎本与他们不对口，两句话就激起战火，年轻气盛的少年们自然用拳头说事，一个个都鼻青脸肿最后被罚站墙垛上一夜。
皓月当空，夏日萤火纷飞，四野茫茫无边，四个少年从站变成了蹲，最后一人坐一个墙垛，七嘴八舌畅谈整夜。
友情就是这么来的。
再后来……盛黎主动退役了，无人知道其内因，自此已过三载。
“当年一声不吭走了，就没有想过回来？”
“想啊……”盛黎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从不离身的黑匕首，“记得它吗？”
“这是……必死。”
十五岁的少年初露锋芒，司令长亲自让他挑选武器用来防身，众多冷兵器之中，他选了这把毫不起眼的黑钢匕首，并取名为‘必死’，从此佼佼不群。
风信边说话边摸眼泪，声音呜咽难隐，“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你，太激动，操。”
盛黎微笑，他也没有想到运气这么好，翻墙进来第一个碰见的就是老熟人，这下就能省去不少麻烦。
“走，去见见老战友，好几个都快退伍了。”
“不了，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叙旧。”盛黎摇头，五人在哨台下驻足。
“给我一份请示文件，我要去科研所。”
——
科研所莫约只有军事基地一半大，几栋银白色的建筑楼耸立在北方园区，绿色电网隐在一棵棵棕榈树后，有发光的小飞虫穿来穿去，不时可以闻到一股焦味。
门口守卫是筒型智能机器，只需要把请示文书放入指定区域，它会扫描内容并联系工作人员 。
盛黎和凌轲顺利通过门口，忽然凌轲站在树下不走了，盛黎掉头问，“怎么了？”
“没事。”
其实是他看见那些实验楼又想起了曾经在地球上的日子，那些冷白色的光，跟婉雅的面容一样，她整个身躯都融入在白光里，不会有激|情的话语，不会有温暖的关怀，只会沉默地做实验，他曾很害怕她会消失在光中。
“走吧，很晚了。”
他们进入第二实验楼，接待他们的是薇薇安博士，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
“我收到看门筒的讯息，是你们要检验异种生物对吧？跟我来吧。”
女人把他们带上三楼的检测室，让他们把东西交给她，然后在门外稍等。
两个少年被冻得缩在墙角，一个蹲着，一个坐着。
从走廊尽头走来一个抱着资料的中年男人，他路过他们，忽然停步，回头看着凌轲，蹙眉疑有问题，“你……”
凌轲抬起脑袋，指着自己，“我？”
男人眸光微闪，忽然换了种表情，“这么冷的天在走廊干嘛，我办公室在这儿，你们来喝杯热茶吧。”
凌轲和盛黎对视一眼，跟着男人进入他的办公室。
就在这层的最里面，门牌上写着：副主任办公室。
“谢谢。”
凌轲接过男人递来的杯子，看了一眼盛黎，对方毫不犹豫地喝了，于是他斯文地呡了一口。
“你长得可真像我的儿子。”
男人坐到他们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凌轲。
“……”凌轲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尴尬地咳嗽一声。
“你们不是b城人吧？来科研所干什么呢？”
“我们是夕城人，送个实验品来检验。”凌轲回答。
没聊几句，薇薇安就在扩音喇叭里喊他们，盛黎先出去，凌轲放下茶杯正准备跟上，男人忽然一把按住了他，食指放在唇中央，俯视他，“嘘，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男人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坐到了凌轲身边，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他，直把凌轲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往后退。
“……你要干什么？”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一股特殊气味……”男人深深吸气，“不是人类的味道……”
凌轲眼皮微动，默默搜寻身上能用来防身的东西，“所以？”
“这种气味……我曾在半世纪以前闻到过，那个时候，正是R星战火纷飞的年代……一艘战舰如神一般登临这里。”
“于是这种气味像雪崩一样铺天盖地吞灭整个平原，那时我就知道了，这是属于地球人的气味，是碳基生命体才会散发出来的气味。”
凌轲保持镇定，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愈加恍惚的男人，“没错，我就是地球人，而你，也不是R星人类吧。”
“哈哈哈哈……的确，我不是，但我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儿子，他是混血人类，可惜他已经一睡不醒五年了。”
“为什么？”
“因为他心存大爱，自愿为夕城的人民献出身体。你想帮助他吗？只需要把你的十二对颅神经奉献给他，他就可以清醒了，并且他的身体还会进行一次无与伦比的进化。”
男人抓住他的手，镜片底下的眼睛赫然闪烁着疯狂的光，凌轲用力挣脱，抬脚狠狠一踹，“我可不是圣人，救不了你儿子！”
男人被激怒了，随手拿起尖嘴钳向他扑去，嘴里还在大叫，“把你脑袋给我！给我！”凌轲把桌子一掀，茶水全部往男人身上倒去，他趁机拉开门跑出去，心脏剧烈抖动，他顾不得盛黎，直接奔下楼梯，一直跑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