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问题？”
鉴于这些土匪都被萧雨初下了药，动弹不得，于是萧雨初便将围在身上的厚重毯子随手盖在了晋羽的后背上。
她举着已经点燃的木棍来到了那人面前，将熊熊燃烧的火苗举到了距离他脸只有几寸的位置。
威胁意味十足。
“最近一两个月，有没有什么人是从苍城而来往北去、给你们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的？”
那人又瞥了一眼自家老大，秃噜着嘴皮子说：“那可海了去了！每个被我们劫过的人都很有钱，有的带现银、有的带银票，还有的带着大批大批的货，都是罕见的玩意儿……”
“你们都劫吗？劫完杀人灭口？”
“不是！有惜命的会把全部身家给我们，我们也会放他一马；有比较上道的、经常跑这条路的人，每次路过时都会分我们一点利。只有遇上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我们才会动手……”
那人讪讪一笑，“比如你们几位。”
他拼命侧头躲闪着，生怕那火会把他的脸给烧了。
看在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的份上，萧雨初把火棍放了下来，点着的部分在地上用力碾了碾，很快火苗便熄灭了。
晋羽抬眼看了她背影一眼，猜到她想打听什么消息了。
他摇了摇头，暗道了一声痴儿。
果不其然，萧雨初从自己的腰间小包里取出一只小竹筒，搁里面倒出了一张被折了好几次的纸，在土匪的面前抖开。
“那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土匪们的眼珠子齐齐往这边转过来，萧雨初还很体贴地拿着纸张转了一圈方便他们看，结果谁都说没有。
萧雨初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满心失望，又准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像收好，说不定下次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土匪头子突然往这儿瞟了一眼，口中蹦出三个字：“小寒王？”
萧雨初磨了磨牙，意外地上下打量他。
同时，这土匪头子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萧雨初。
“你认得他？”萧雨初问。
只见男子勾了勾唇角，懒洋洋道：“那上面不是写着吗？叛国罪臣裴寒……小寒王的威名可是名震东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阿满忍不住好奇地探过头来瞧了一眼，差点噗的一下笑出声。
萧姑娘这是什么癖好啊？竟然拿着主子的通缉榜……
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萧雨初冷着脸一边愠恼地卷起了画像，一边冷淡道：“你懂什么？这叫物尽其用。”
“知道知道，这也叫睹物相思嘛！”阿满笑着笑着就见萧雨初甩了他一记眼刀，他立刻识趣地走人了。
坐在篝火旁的晋羽横插了句嘴：“那叫睹物思人。你们主子就没让你多看点书？”
阿满的背影一顿，在黑夜中显得还怪凄凉的。
萧雨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土匪头子的身上，凑近去追问道：“你认得裴寒？你见过他，是吗？”
那男人把两眼一闭，摆明了不想说，萧雨初知道就算是再勉强，他也不会说出一个字来的。
她忿忿地拖着烧火棍重新坐回了晋羽的身边，磨牙跟自己生闷气。
将博物广志合上的晋羽斜了她一眼，平和地劝道：“你跟他一个粗人较什么劲？万一他是在诳你呢？”
“整个北苍国都贴满了他的通缉令，你认为他要是想逃亡，会不做伪装就用那张脸明目张胆地在外面晃吗？”
萧雨初想了想，还是挺有道理的。可是她很快又记起了什么，蹙着眉头道：“可我们已经跨了几个城镇，除了刚离开苍城之后的那几个城镇里张贴了通缉告示，最近路过的地方都没有吧？”
这个问题晋羽自然也留意到了，他只当是江湖有豪客像孟不凡那么嚣张揭了通缉令，完全没考虑其他因素。
不多时，孟不凡便拎着已经收拾好的野兔和鱼从附近的小溪边折返回来，听见他们讨论和通缉令相关的话题后，便热切地加入了讨论当中。
篝火上架起了烧烤架，穿好了鱼肉和兔肉被刷过油后便开始接受烈火的炙烤。
而孟不凡则是用干净地白帕子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手，道出了自己的观察。“据说越是往北走，朝廷发出的消息越是滞塞。就拿裴寒这一纸通缉令来说，到北关差不多要用半年的时间。”
萧雨初和晋羽俱感意外，两人齐声发问：“为什么？”
恰巧阿满抱着柴火过来，放在火堆旁边备用，也找了块儿石头坐下来，充当起了解说：“苍城以北，越往上走，民风越乱。沿途有山贼匪类横行不说，还有几处必经的险峻之路，稍有意外便会出人命。而且北边有一大片无管辖的平原，许多势力的人常常在平原起冲突，虽然都是些江湖人士，可就算是朝廷也不敢增派人手去插手他们的事。因此消息想要层层传递，得先排除万难。”
阿满吸了吸鼻子，闻着香喷喷的肉味时，嘴里已经分泌出口水了。
他添了点柴火，隔空指了指那些个山匪，道：“这只不过遇到的第一个麻烦罢了。”
萧雨初在舒适圈里待得久了，听到这些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很不像话不是吗？
哪有人见自己的心上人一面，要如此大费周章的？
她闷闷地抠着手指，黯然道：“我现在换个未婚夫还来得及吗？”
众人沉默。
不管怎么说，为了逃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皇宫，以及太后的追杀，萧雨初还是跟着一群大老爷们浪迹天涯。
她如今除了挂念着下落不明的裴寒，还担心着跟此事牵连颇深的杏林堂和文舟。
鱼汤很香，可惜端到萧雨初的面前时，她却没了什么胃口。
孟不凡坚持着不肯放下碗，就一直在她的面前端着：“喝一点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若是裴寒那小子在的话，定要怪我没照顾好你。”
他们的对话并不避讳旁人，因为就算这些山匪听到了，也未必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何况萧雨初还精擅制药，分分钟让他们忘了自己所见所闻。
当萧雨初接过碗后，嘴唇刚碰到碗的边缘时，忽然一阵劲疾的夜风吹过，将一片叶子吹到了她碗里。
人能够倒霉到这个份上吗？
萧雨初蹙着眉头，不悦地抬起头，咒骂的话还未说出口，便看到了高高攀在树顶上的数名人影。
她不寒而栗。
木碗失手掉落在地上，打破了这个静寂的夜晚——
“有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