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奥尔良港,我们也是刚到不久。”不知何时,公主已经站在了身边,“你是怎么想到找我帮忙的?”
甘林让弗利奥快马加鞭,连夜前往哈瓦那,去把莱昂诺尔公主给找了来。
“呃,这个……当时脑袋一热,除了公主,一下子还真想不到别人了……”甘林老老实实回答。
“呵!大英雄还能记得我,还真让人感动啊……如果不是受你那个什么‘统一的秩序’的论调影响,我才不会一下子救那么多印第安人,搞得现在,很多西班牙人都对我意见很大,我才刚当上总督没多久哎,你让我办这事儿……”
公主满肚子的牢骚,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没有责怪甘林的意思。甘林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给她赔不是:“公主您想要什么补偿,我……我尽力满足。”
“我想要你!”公主扭头看着甘林,神秘地一笑,“别多想,我想要你效忠西班牙!”
甘林一时语塞,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半天:“不管军舰行至何处……”
“……罗盘磁针始终如一!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了,你还是赶紧去看看你那个印第安朋友吧,他在医务舱里。”
甘林心下一惊,赶紧跑到船头的医务舱,开门进去时,看到了阿纳克,还有达科塔都在,以及躺在床上的瓦卡尔。
阿纳克轻轻地说:“医生做手术,取出了胸口的子弹,可……情况不太好。”
瓦卡尔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他突然猛地咳嗽了一声,结果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一大片红,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正在旁边忙活的医生,见状急忙跑了过来,伸手压住瓦卡尔的伤口,防止血液继续流出。
瓦卡尔发出痛苦的喊叫,医生让甘林和阿纳克分别抓住他的四肢,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然后在他的伤口上拼命按压,试图阻止血液不断地流出。
甘林心里如同针扎一般,现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就这么一直放任他流血,情况一定会继续恶化下去。他想来想去,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帮我找一根软管,和两个空心针头!”他吩咐医生。
“你要干什么?”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拜托,帮帮我吧!”甘林双手合十,简单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心中默念两句后,对阿纳克说:“赶紧给我找一个,和瓦卡尔有亲属关系的人!越近越好!”
阿纳克一头雾水,可还是出门去了,达科塔在旁边帮着医生处理伤口,她扭头,不解地问:“马修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几个人听到屋里的响动,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莱昂诺尔公主看到这个场面,也吓得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一会儿,阿纳克还真的找到一个人,这人是瓦卡尔一个族弟,比他小一岁。
甘林看着眼前同样一头雾水的孩子,迟迟下不了决心,他想给瓦卡尔输血,可不知道他的血型,虽然甘林心中已经想过了一万种可能,可面对眼前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他还是犹豫了……
瓦卡尔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看着紧锁眉毛的甘林,轻轻地说:“马修先生,如果您实在没把握,那就算了,这是我的命……”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浑身苍白,很明显已经是失血过多,命不久矣。
甘林两手紧紧抓着床沿,他只恨手头没有设备,无法立刻测出血型,好尽快寻找对应的血源……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瓦卡尔转过头,对阿纳克说:“你这个家伙,自始至终都认为,我是个惹祸精,对吧?”
阿纳克抹了一把眼泪,赶紧摇摇头。
“还摇头?你明明总拿我的身份诋毁我……唉,都这时候了,我也就直说了,当初,切诺基的首领之位,本应该是我的……可,父亲却喜欢我弟弟,处处护着他……我一气之下,就让手下找机会,把他给杀掉了……”
甘林和阿纳克都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一向不苟言笑,做事认真的孩子,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弟弟脾气很坏,我心里明白,如果他将来登上首领的位置,切诺基人……就完了……再加上父亲偏心……我就……后来,我被父亲放逐出……部落,我顺着河流……一直往下走,后来就……倒在河边,是你父亲……发现了我……”
阿纳克点点头:“所以你就一直隐姓埋名,在我们部落里继续成长,可后来为什么要害我们?”
“我……不是害你们,是父亲后来……在一次谈判时,发现了……躲在塔霍卡族的我,他要你父亲把我交出去……可你父亲……没同意,我看父亲……还是那么恨我,嫉妒心……和愤怒……让我就……萌生了……想杀掉他的……念头……”
甘林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在华夏人的传统文化中,‘弑父’的概念,那是绝对的大逆不道,可在以力量唯尊的印第安部落里,一旦掌权者的力量衰弱时,四围的觊觎者,就会一拥而上,取而代之,这种观念,甘林在欧洲的一些航海民族中,也曾听说过。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和善的印第安人,居然也会有如此可怕的过去……
阿纳克回道:“你身边没有同族的人,于是就把我们族人,给拉进火坑里?”
“对不起……本来差点就可以成功……可是……他毕竟是我父亲……他比我……厉害,最后计划……败露了,我只能撇清责任,逃到英国……之后,就遇到了马修先生……”
瓦卡尔看着甘林,眼中流出了一滴泪水。
“是您,改变了我……马修先生……会帮助弱者,也不怕……强者,他身上……有我最羡慕的……品质……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我也会成为一个好人……所以,我想一直跟着马修先生……可现在……”
甘林心中如同刀绞一般,这还是瓦卡尔第一次,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展现出来,他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种‘可怜’、‘可怕’、‘可悲’、‘可叹’的复杂情绪。但是眼下也顾不得想那么多,瓦卡尔必须立刻输血。做,还是不做,他头脑中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疯狂地飞过了数万个念头。
良久,甘林心一横,对周围的人说:“你们都替我祷告!我要给瓦卡尔输血!赌一把,如果输了……我会亲自去切诺基人那里,向首领谢罪!”
包括公主在内,所有人都点点头,他们听说过放血能治病,可输血这个概念,对于他们来讲,还是比较陌生的。这几个人有的在胸口上画十字,有的双手合十,小达科塔,也恭敬地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了一个虔诚祷告的样子。
医生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嘴里大喊着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做,可甘林哪里还听他的,他从身后的布兰科腰间,‘嚓’地拔出佩剑,往床上使劲一砸!
“照我说的做!”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达科塔刚刚还祷告的手上,‘嘤嘤嘤’地爬满了泪珠,公主见状,只好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瓦卡尔的亲戚,也吓得满脸苍白,他哆哆嗦嗦地说:“万……万一失败了,我……我可承担不起责任……”
甘林瞪了他一眼,喝令他躺在瓦卡尔身边,又和医生一起带上一副麻布手套,将针管放在酒精灯上消毒,然后,对准了瓦卡尔胳膊上的静脉血管。
“拜托!一定要……”甘林头上渗出了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噗!”地一声,针管扎进了瓦卡尔的胳膊,一股血流立刻流进了管子,甘林又将另一头,插进了他亲戚的胳膊里。
两股血液很快就交汇在一起,瓦卡尔的血压低,很快,亲戚的血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流进了他的体内。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甘林仍旧紧张地盯着瓦卡尔,现场只有他知道,这才是开始……
如果瓦卡尔突然出现不适,那就是血型不对,他就没命了,这个时代,连抢救的可能性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5分钟,10分钟……
众人看着甘林凝重的脸,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大家虽不知道为什么,可也紧张地盯着那根管子……
过了好一会儿,瓦卡尔的皮肤,渐渐红润了起来……
血型配对!
甘林赌赢了!
医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完全搞不懂,甘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也对甘林神乎其技的手段,给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输满了大约几百个CC之后,轻轻将针头拔了出来。
这一刻,甘林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这才发现,刚才因为太紧张,大腿的伤口,一直在痉挛一般地疼痛,可自己居然完全都没有感觉到。这会儿一放松,大腿上的疼痛,一下子让他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可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而是满满的笑容。
“我成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