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手里拎着一根木棍,继续搅动着器皿里面的液体,头也不回地说道。
“伟大的真主之仆人,伊斯兰世界的先知,尊贵的苏丹大人,为何屈尊降贵,来到如此名不见经传的占术师家中呢?”
“久闻赫利奥波利斯的后裔神通广大,今日特来寻求指引。”苏丹将那根权杖,放在老妪面前,又转头示意甘林,将那把刀也放在权杖旁边。
老妪这才扭过头,看了看地毯上两件宝贝,又扭头看看两人。
甘林这才看到,隐藏在老人高耸眉骨下的瞳孔,是琥珀色的环状纹,与一般人的瞳孔完全不一样,而且另一只眼是瞎的。
“这只是两件平平无奇的东西而已,苏丹何以如此大费周章?”老妪沙哑的声音继续道,双手仍旧没有停下自己手里的工作。
“你想要什么?”苏丹直接开口。
老妪一言不发,继续搅动着手里的液体。屋子里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只有器皿里液体滚烫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老妪拿出一个大鸟的头骨作为水瓢,往里面倒入一些泛着绿光的液体,然后将这些液体又倒进了熬煮的锅内。
锅里发出一阵噼啪响,一股浓烟缓缓地上升。
“金杖乃是天神之脊,穿越亘古时光岁月,经历无数王朝兴衰,见证许多帝王兴替……”老妪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这杖的杖头继承了古埃及法老的意志,杖身则是浸透了异教徒的鲜血,而上面的铭文,又是马穆鲁克开国君主拜巴尔一世留下!”老妪低声说。
苏丹点点头:“我正是看懂了这些铭文,才会来找您。”
“这根权杖的煞气太重,因此拜巴尔一世,才会用大马士革精钢,经过999次锻打,又辅以数百名战俘的鲜血祭祀,铸就了那把极其邪恶的弯刀,弯刀将权杖中的煞气吸尽,这杖才真正成为王者之杖!”那老妪继续嘟囔。
甘林听了半天,合着这老妪就是在说,这把刀其实就是这杖的黑暗面呢?一个国王,明面上统治国家,必须要做到伟光正,而国家又不能没有暗处做事的存在,这个暗中做事的人,就可以手握这柄妖刀,斩杀一切妨害权杖统治地位的存在。
老妪又往锅里倒了一些材料,嘟嘟囔囔地说:“药熬好了!你过来坐下……”
苏丹上前几步,跪坐在老妪面前,老妪在地上放了一个陶盆,掏出一把小刀,将苏丹的手指割裂,在陶盆里滴上几滴苏丹的血,然后用刚才的鸟骨,舀出一勺红色的液体倒进去,又抓起两块乳香,随后拿过一把艾草,点燃后也放进了陶盆里,嘴里念念有词。
那液体开始燃烧,屋子里顿时就满了乳香的香气。
液体燃烧后的残渣,留在陶盆里,老妪从桌子上拿出一个镜子,对着那一堆残渣端详了半天。
“新月吞日之时,豺狼和小偷就会登上王座,届时所有的正统与秩序,全都会崩溃。权杖必将断裂成三截,而持此刃者,是唯一的烛火!”老妪喃喃地说。
甘林听完了,就低头朝那陶盆里看去,陶盆里隐隐浮现出一只狼头,正在吞噬太阳,而狼头的背后,是一个弯弯的刀刃模样,正欲砍向狼头。
苏丹听得云里雾里:“还请细细解释一番……”
“陛下身边就有能人,何苦为难在下……”老妪看了甘林一眼,“此人位列北斗七星之外,不在三界之中,他早已参透世间万有,却仍投入黑暗之中,吾不知其心何故……”
老妪这才扭头看着甘林,唯一的一只眼睛里,闪出一阵异样的光芒。
甘林自从进屋之后,就觉得这个老妪神神秘秘的,苏丹也没说这人的来历,如今她只看了自己一眼,就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让甘林心中十分奇怪。
“这把刀名叫暗月痕,所有使用它的人,最后都被它反噬!”老妪嘶哑着嗓子开口,“这把刀永远不应走向历史的前台!但每一个持有者,最终都架不住诱惑,死得不明不白!”
老妪抬起一支胳膊,里面露出一只枯槁瘦削的手,朝甘林伸过来。
“是谁将你送到这里来?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甘林脸色一变,这句话一语双关!难道这老妪理解什么叫穿越了?
“改变!”甘林思考片刻之后,脱口而出。
“你本不应该来这里!你根本赢不了!”老妪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目光。
甘林心中一下子涌起一股湍流,她凭什么就说这不可能?难道历史就必须要让自己的国家被别人宰割不成?她算老几!按她的说法,那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了!
“我偏不!”甘林说出这句话后,自己也吃了一惊,这句话的口气很硬,又不像是自己该说的话一般。
老妪高高的眉骨,蓦地抬起,露出另一边深深陷进去的眼窝,她伸出来的手,颤抖着摸出身边的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然后‘噗’地一声,将那圆球塞进了自己的眼窝里。
那个圆球,立刻上下转动了一圈,露出一个白色的眼珠,把甘林和苏丹都吓了一跳。
她又拿出一个玉碗,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暗红色的血在碗里,然后拿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药粉也倒在里面。
老妪口中念念有词,“吾自身之血,辅以夜蛾粉,借古神之力,助我开闇目!”她点燃了一支香,也放进了那个玉碗当中。
她给苏丹占卜的时候,用的是苏丹的血,而看到甘林,则用了自己的血。苏丹在旁边看着,眼中闪出了复杂的神色。
突然,小屋里温度骤然下降,玉碗里橙色的火苗,一下子变成了幽蓝色,整个屋子都笼罩在这片蓝色之下。
“你是打破规则的人!”老妪睁开两只眼,一只眼珠是琥珀色瞳孔,另一只眼是黑色底,白色瞳孔。她站起身走到甘林身边,那只黑眼珠在眼窝里不停地上下转动,贴着肌肉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令人作呕。
“海上漂浮着大群大群的铁鳞利维坦!每只巨兽的身上,都耸立着比吉萨金字塔更高的竖鳍!背上喷出浓浓的硫磺火云,嘴里吐出无数的陨石!它们布满了海面,所到之处,天地都为之震动,所有的城市都变成了火海地狱!”老妪颤颤巍巍地说道。
苏丹在旁边大惊失色,他捂着嘴不出声。
甘林却十分淡定地来了句:“说完了?”
“地上满是无眼的钢壳蝗虫!”老妪浑身颤抖了一下,继续哑着嗓子说道,“它们的屁股上冒着黑烟,它们的铁颚咬碎面前所有的人类!它们的头上发出火花,在地上刮起一大片风暴!所到之处,地上满是鲜血和肉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甘林又仔细品位了一番老妪的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那钢铁利维坦?竖鳍?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战舰呢?!
对啊!这就是将来的无畏舰!竖鳍不就是舰桥吗?背上的火云不就是蒸汽机的浓烟么?陨石?那是舰炮啊!
那地上这个钢壳蝗虫呢?哎呀!坦克嘛!铁颚就是坦克前面的扫雷器,头上的火花就是大炮啊!
苏丹在旁边,吓得面如土色,一个劲儿地擦汗。
甘林刚才还觉得这个老妪怎么看都不顺眼,现在一看,好家伙,这老妪话里话外,那不就是自己将来能够带领舰队,还有坦克部队横扫大陆嘛!这哪里是凶言?这是吉言呀!
他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快说!你还看到了什么?说得好的话,我也给你一袋金币!”
难得遇到一个真能看出点儿东西来的,逮着这个机会还不使劲问?
“啊……啊……”老妪也被甘林这种态度给吓了一跳,顿了好久这才继续说道,“我还看到天上有飞着的巨大蜻蜓,还有头上转圈的大头鸟!它们发出闪电,放出如同快马一般的浓烟!都在这把刀的主人手里,受他的驱使,毁灭了好多好多城市!”
甘林越听越是高兴,这话说得太好啦!这不就是告诉他,将来自己还能搞出空军来嘛!
可旁边的苏丹,却是听得脸色煞白。
甘林还想再多问几句,可那玉碗里的夜蛾粉,全都烧尽了。
老妪的眼珠,也停止了转动,屋子里原本湛蓝色的光芒,也渐渐收缩,又回到了之前那温暖柔和的橙色光芒。
甘林仍不甘心:“你再做一次法,我还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回头我给你换个大房子,再给你搞一套占卜装备!快快……”
苏丹在旁边气笑了:“喂!这招我以前用过呀!这老婆婆倔得很,我说什么都没用!”
老妪仿佛没听到苏丹的话一样,自顾自地整理占卜用具:“冥河之眼,一年只能使用一次……你就算给我再多钱,也只能等明年再来。”
老妪转头面对苏丹:“您要让此人做您的左手!否则,那就想办法杀了他!”
甘林嘿嘿一笑:“喂!我还在这里呢,你这样说话真的好吗?”
老妪没有回复甘林,而是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了一串阿拉伯文,交给了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