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和布朗,坐在办公室里,读着甘林给他们的公文。
“锦绣城后续一定会引入贝尔谢德财团的资金,若是你们真的要撤资,我只能表示遗憾,并会亲自写一封信给内尔先生。但还请你们记住,你们是在锦绣城里做事,若是不能以锦绣城的利益为先,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布朗看完这封略带威胁口吻的公文,气得将它狠狠拍在桌子上。
“我现在就跟内森先生写信!”他怒气勃勃,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锦绣城撤资!
查理则冷静一些,他又将这封公文看了好几遍,低声喃喃道:“马修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难道手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很快,布朗的信写好了,查理拿过来,仔细又看了一遍。
“……鉴于以上情况,提请内森先生亲自定夺……”
查理点点头,在后面又加上一句话:“信件往来需时日久,期间我们尽量斡旋双方,尽最大努力维持我方利益。”
布朗看完,有点不悦地回答:“你这太保守了,若是贝尔谢德的人真的下场,咱们就算不去惹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来惹我们。”
“以我对马修先生的了解,他如果没有足够的底牌,绝不会这么做,目下我也只是先为咱们留条后路,但这件事,你谁都不可说,先观望一下看看吧。”查理回答。
这两天丹尼尔心情烦闷不已,自己已经被莫名其妙地针对了好几次。
不仅爱宠受了伤,他也被甘林给了一个严重的警告。
更让他不爽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将他认定为‘贝尔谢德家族’的人,动不动就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很多晓得甘林过去对贝尔谢德家族所做事情的人,一听他这一重身份,立刻就警觉不已。
不管他如何解释,自己只是一个医者,但他拿到了标书,而且负责这么大一块业务,就让人不得不多想。
伍廷玉这几天也没来找他,这让他心里更是失落,自己好心替人家出头,可这人转头就不认自己。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丹尼尔没好气地问了一句,这两天大家对他更是敬而远之,自己这里本来就冷冷清清,现在更是凄凄惨惨一点人气都没。
“荷兰东印度公司,卢卡·伯恩斯。”外面自报家门。
“荷兰东印度公司?”丹尼尔好奇地打开了门,“我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找我有什么事?”
外面站着一个带着高筒圆帽,一身考究的大领正装,梳八字胡,眼神炯炯的中年人。
没等丹尼尔说什么,他就一步跨过了丹尼尔,进了房间。来回上下打量一番。
“这家里可真朴素啊,哪里像个投资人应该住的环境?”伯恩斯笑道。
“要你管?”丹尼尔没好气地来了一句,“瘟疫医生的房间都敢随便进?”
伯恩斯听着他带刺的问候,也不生气,看了一眼卧在地上睡觉的皮皮,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有客人来,一杯凉水总应该是有的吧?”伯恩斯笑道。
“我这里只有药水,没有凉水,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倒一杯。”
“就是那种可以让人变强的药水?可以啊,给我倒一杯看看。”伯恩斯眉毛一抬,斜着眼睛看丹尼尔,仿佛这药就和一般的草药没什么区别似的。
“哼,那只是我几十种药剂配方中,最低级的一种,到你这里还变成宝贝了?”丹尼尔不屑地嘲讽道。
“正是!我们了解你现在的处境,这次过来就是想和你合作。”伯恩斯笑道。
“话说,我最讨厌卷入别人的纷争里。”
“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十分爱惜自己羽毛的鸟,所以,我想我们接下来要谈的部分,你一定会感兴趣。”
“说来听听,说的不好,我立刻就会唤醒皮皮,把你赶出去!”丹尼尔回道。
伯恩斯“你现在的境地,无非就是陷入了一个本就不该你来负责的漩涡里。我们愿意出面,替你的资金来源做一个屏障。”
“什么意思?”
“所有贝尔谢德家族的资产,我们都可以用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的名义入账,这样就算第一银行的人追查,他们也只能查到巴达维亚这里。”伯恩斯抛出了条件。
丹尼尔一听,原本有点不屑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也知道,荷兰现在已经不复存在,我们和法国是一体的。”伯恩斯继续说,“贝尔谢德德的人,早就知道你会面临这样的窘境,所以提前找到我们,替你消除了这层障碍。”
“哦?难得那家伙这么好心,可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丹尼尔仍旧十分警惕。
“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你后续的人力物力,建设城市卫生的一系列行动,你都可以挂靠在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名下。这样你就可以避开内森财团那帮人的烦恼,放手开干了。”
丹尼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
“荷兰现在属于法国,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会坚决维护法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英国金融城的人,在这里一家独大,那必然会影响拿破仑皇帝,所以,我们是抱着同样的目的,诚心与你合作。你只需要放手做事,后面其他的复杂关系,由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为你托底……丹尼尔先生?”
若是他人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早就投降了!
可丹尼尔却无动于衷,这让滔滔不绝的伯恩斯,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话。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皮皮的鼾声,和壁炉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气氛有点诡异。
丹尼尔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往自己嘴里倒出一点黄色的液体。
“你们想要什么?如果让我做你们的棋子……”他把手里的药瓶随手往壁炉里一丢。
原本平静地发出噼啪声的壁炉,“呼!”地一声猛地窜出一股火苗,将原本并不敞亮的屋子给照得通明。
火焰很快就暗了下去,恢复了平静,但屋子里却多出了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
熟睡的皮皮,鼻子里嗷呜一声,睁开了双眼,盯着伯恩斯,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伯恩斯被刚才那股火光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哈!哈哈哈!不愧是‘东欧第一神医家族’卡拉吉亚尼斯的天才少年!一手医治万民,一手毒杀权贵!果然名不虚传!”伯恩斯的笑声,连屋外都能听见。
“你调查我!?”丹尼尔面露不悦。
“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有个妹妹,现在正在被拿破仑政府和奥斯曼帝国通缉!是也不是?”伯恩斯眯着眼睛,“东印度公司可以为她提供庇护,只要你与我们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丹尼尔眼神一变,大吼道:“你敢动我妹妹,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伯恩斯伸手示意他冷静一点,“马修这个人,我们已经观察了他很久,只是找不到和他合作的机会,如今只要你告诉马修,你已经和贝尔谢德财团完成了切割,那么在你面前的障碍,自然就不存在了。另外,我们还愿意在帮助你打理贝尔谢德家族的投资之外,单独给你一笔研究经费,用来资助你研究更加先进的药剂。怎么样,不考虑一下吗?”
丹尼尔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嘴角上扬,想笑却又强忍着。
伯恩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发现这是他进屋以来,丹尼尔第一次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立刻明白了丹尼尔最大的愿望,就是研究药剂。自己原本只是将这个条件作为附加条件,可没想到丹尼尔竟然在这件事上中招。
“如果你有需要,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并以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的名义,为你的药剂寻找下家。”他急忙加上一句。
“你的条件很好,但我还要给克洛德先生写信,询问之后才能答应你。”丹尼尔回答。
“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吧!”伯恩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一张五十万法郎的支票,就当作我们的预付金了。你可以自己留一半,在锦绣城建设上面使用一半,后续我们会继续帮你运送更多的投资过来。”
丹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伯恩斯的钱。
伯恩斯走后,他就坐在桌子前,开始给克洛德写信。
皮皮爬到他身边躺下。用受伤的鼻子不停地蹭丹尼尔的衣服。
“疼吧?真没想到那个马修,下手竟然这么狠……我给你揉揉。”丹尼尔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极其宠溺的表情。
皮皮嗷呜嗷呜地叫,靠着丹尼尔躺下。
甘林的办公室里,伍廷玉正在办公,他的眼神稍微回复了一点,但还是浑身酸痛,面色惨白。
他正在处理文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首领!去日本的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