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甘林跟着帕夏将军,来到亚历山大港一处隐蔽的宫殿。
这里宫闱不算宽阔,但是四周却满是绿植,在沙漠地区生活的人们,一种炫富或者显贵的方式,就是在自家院子里多种绿植,因为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水源来供给,而沙漠里,本身水资源就是无比缺乏。
并且这里地处地中海东岸,欧亚非三块大陆的交界处附近,自古就是交通枢纽,庭院里还种植了来自欧洲、非洲还有亚洲的各种鲜花和植物。
甘林一边走,一边想起了在阿尔及尔的女王别宫,里面也是绿树成荫,繁花似锦。走到宫殿面前,一座大大的喷泉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喷泉忠心的喷柱上,雕刻着许多个肌肉丰硕,身材优美的男人女人,它们共同顶着一个水瓶,从瓶中不停地向上喷出水来,整体的风格极尽奢华,彰显着官邸主人不凡的身份。
甘林从喷泉旁边走过,心中不禁感叹,虽然亚历山大港地处尼罗河三角洲地带,水资源相较上游地区,算是更加丰富一些,但能够兴建一个巨大的喷泉,仍是件无比奢侈的事。他甚至心中暗暗觉得可惜,把这钱若是用来投资办工厂,是否又能研究出一些新东西出来?
帕夏带着甘林,穿过了重重卫兵,直接进入了宫殿内部。他们来到里间的一处装饰华丽的大厅里,帕夏就让甘林在门口等,自己穿过门卫,从一扇乌木大门处,走进了房间里。
不一会儿,他露出头来,朝甘林招手。
甘林急忙整理一下衣服,又扶一扶头顶上巨大的青色圆形头巾,轻轻咳嗽一声之后,就跟在帕夏后面,走进了这扇乌木大门。
里面是一间30平米见方的屋子,房顶是拱形设计,窗户上铺满了马赛克玻璃,阳光从五彩的玻璃照进屋里,闪出漂亮的颜色,让整个屋子里生机勃勃。
四周站着十几名身穿长袍,头戴各色头巾的奥斯曼官员。最前面坐着一位妇人,头戴面纱,一身白色的长袍,双手叠放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做着。
中间一张洁白的象牙宝座上,端坐着一位与甘林年龄不相上下,眼神炯炯,服饰华丽的年轻人,他看到帕夏将军进来,立刻站起身,伸出双手。
帕夏走到年轻人前面,低头单膝下跪:“帕迪沙(伟大的皇帝)!您的仆人臣服于您的威严和尊荣!愿全能的安拉保佑您,我们的主宰和保护者!”
这位皇帝就是当今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皇帝),马哈茂德二世。
甘林也把右手放在左胸,低头鞠躬,用法语问候:
“Votre Majestél'Empereur,Que Votre Auguste personne jouisse toujours d'une santéflorissante et que vous soyez gratifiéd'une longue vie!Ce sont làles souhaits les plus dévoués que votre humble serviteur ose exprimer àl'égard de Votre Altesse Impériale.Je vous prie de bien vouloir accepter,Sire,l'expression de ma plus haute considération et de mon respect le plus profond.”
(皇帝陛下,愿你庄严的人永远享受健康,并享受长寿!这些是您谦卑的仆人敢于向殿下表达的最诚挚的愿望。陛下,请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敬意。)
然后他又向身旁的妇人低头鞠躬:
“Votre Majestél'Impératrice douairière,Que la grâce de votre éternelle jeunesse vous ac***pagne et que la fortune vous sourie en toute circonstance.Tels sont les vœux les plus sincères que je me permets humblement de formuler àl'intention de Votre Auguste Majesté.Je vous prie d'agréer,Madame,l'expression de mes sentiments les plus respectueux.”
(皇太后陛下,愿你永恒青春的恩典陪伴你,愿财富在任何情况下都对你微笑。这些是我谦卑地向陛下致以的最诚挚的祝愿。尊敬的太后,请接受我最尊敬的感情的表达。)
甘林全程保持极度的礼貌和尊敬,他的一番问候,立刻就让眼前的皇太后,法国人娜克希迪尔身子一动,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她,身子微微前倾一些,撩起了面纱的一角,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的马哈茂德苏丹,听到这一串标准的法国宫廷语言之后,眼神也从帕夏身上,移到了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人身上。
帕夏也是惊异非常,虽然他知道甘林会讲法语,但甘林的法语如此之好,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赶紧向苏丹介绍甘林,说他是欧华航运公司的职员,多亏了他,这次事故不仅没有太大损失,反而取得了巨大的收获。
苏丹一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甘林。
这时,旁边的娜克希迪尔太后发话了:
“Mon cher enfant,Les récits de vos exploits me sont parvenus,mais ce n'est qu'en vous rencontrant aujourd'hui que je réalise ***bien ces histoires ne rendent ***pte que d'une infime partie de votre grandeur.En vous,je perçois le courage,la loyauté,la détermination et cette soif inextinguible de vous dépasser.Sachez que je suis immensément rassurée de voir le général Pasha entouréd'une personne de votre qualité.Votre présence àses côtés est pour moi source de grand réconfort.Soyez assuré,mon brave,de toute mon affection et de ma plus haute estime.”
(我亲爱的孩子,你的英勇事迹的传说已经传到了我这里,但只有在今天见到你,我才意识到那些故事只是展现了你伟大的一小部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勇气、忠诚、坚定以及无尽的渴望超越自我。请知道,看到帕夏将军身边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我感到非常安心。你在他身边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巨大的安慰。请相信,我亲爱的勇士,我对你充满了深厚的爱和最高的敬意。)
帕夏在旁边,赶紧点点头,挺起胸膛,自豪地看了甘林一眼,咧着嘴笑个不停。
甘林急忙屈身行礼,连忙谦逊一番,并且再次表达了对苏丹以及太后的尊敬。太后令人赐座,让甘林坐在帕夏的旁边。一番寒暄之后,苏丹这才转入正题,询问甘林此行的目的。
甘林这时,急忙站起来行礼,然后走到屋子中间,开启了演讲模式。
“诸位苏丹身边的重臣们!在下十分荣幸今日能有与各位交流的机会。请给我两分钟时间,与大家讨论一下天下形势。”甘林鞠了一躬。
苏丹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法兰西皇帝统治了整片欧洲大陆,并实行了大陆封锁。作为法兰西的盟友,奥斯曼在这个格局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下曾居住在巴格达,亲眼见到过,源源不绝的商队,从东部地区,将各种物资送进欧洲。”
旁边的太后也点点头:“我们与法兰西的关系非常好。”
“在下并无意愿替英国人说话,但法国的软肋,所带来的影响,目前正在慢慢扩大。奥斯曼商队此刻穿越巴尔干的每袋小麦,都在为大陆封锁政策输血,但输血者总有一天会被抽干……”
苏丹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大陆封锁和海上封锁,到底哪个效果更好,我想不用多说,在下斗胆认为,未来的秩序,一定是掌握在拥有海权的人手上。如今,法兰西四处用兵,疲态已现,不出三年,拿破仑皇帝就会因为经济困局,而将目光投向一个全新的国度。到那时,奥斯曼作为盟友,又该作何打算?”
苏丹与太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地让甘林继续。
甘林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房间,只见在一众官员的后面,有一面白墙,上面挂着一张地中海东岸的地图。他于是走到地图面前,抬手指着上面的黑海地区。
“但若有一支舰队,能够扼住克里米亚……”甘林抬手点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做塞瓦斯托波尔,“若能利用这次行动,从旁策应,占据这里,掌控整片黑海,进而威胁到沙皇的粮仓,那么就有机会,打破将来一定会出现的困局!”
苏丹眼神一亮,这个地方,自从1783年并入俄罗斯帝国之后,历代苏丹都曾试图夺回,但一直没有成功。
甘林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硝化甘油炸药,摆在众人眼前。
“这东西,一盎司可以炸毁一座耶尼塞里军营!只需要两枚炸弹,就可以让现在最先进的一级战列舰拦腰截断!”
苏丹之前已经听帕夏说过了,如今,他亲眼见到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黄色小球,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甘林也没多说,而是让众人都站得远远的,他自己则将这一小片硝化甘油放在屋子正中心,然后在上面盖了一摞帆布。
“如果苏丹大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看看这东西的威力。”甘林将一根棉线伸进帆布下面,然后让人拿过来一个火把,点燃了棉线。
“蹲下!捂住耳朵!”甘林大喊一声,朝后面跳去,趴在了地上。
“砰!”一声巨响响起!盖在炸药上面的帆布,立刻就被炸得稀烂,屋子里顿时就充满了大片大片的碎帆布条。
所有的奥斯曼官员都吓得站立不稳,有好几个还当场就摔在地上。太后惊得两只手捂着脸,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苏丹被这一声巨响,给炸得浑身一哆嗦,随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东西!哈哈哈哈哈!好东西!”
甘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抬头看着苏丹。
几个奥斯曼官员,立刻交头接耳起来,帕夏因为之前有过一次经历,这次就没那么惊讶了,他乐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些,被炸药给吓得议论纷纷的官员们,暗自嘲笑他们胆小。
这时,有一名奥斯曼官员厉声喝道:“你这家伙!用这种东西是要谋害苏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