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其他酒吧的伙计,也过来试图跟甘林套近乎,顺便斜着眼睛偷学甘林的技术,甘林嘻嘻哈哈地和他们搭话,也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配方:
“白兰地‘适量’”、“放‘一些’利口酒”、“加入‘一点’柠檬汁”、“添加‘差不多点’的糖浆”诸如此类,本来鸡尾酒,调制比例控制得越好,酒味就越好喝,可甘林偏偏就用这些单词,他倒也不故意刁难人家,只是自己都是凭感觉走,自然也没法提出一个准确的量化数据,让一众伙计们既觉得学到了东西,又觉得什么都没学到。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第三天晚上,甘林下班回到房间,桌子上就放了一本《靠泊记录》。他急忙打开,沿着那一排数据一路看下去,约莫过了一刻钟,他终于看到了想要的内容:
‘天马号,1806年8月9日入港……’但出港记录是空白,这说明,这条船还在港口里。
“与阿尔受伤的日子完全吻合,果然不出所料!”甘林心中一喜。他当即换下衣服,穿上一身黑衣,蒙上面,将海军剑用黑布包起,背在后面,腰间挎上燧发枪,从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黑暗里。
夜里的皇家港港口,零零星星的灯火,忽明忽暗地照着泊位,大大小小的帆船,在海浪有规律的起伏中,前后缓慢地摇摆着。甘林根据之前内森信里提供的信息,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搜索,在港口一百多艘帆船中,成功发现了‘天马号’三桅帆船。
他沿着舷梯,悄悄爬上了甲板,四周只有两名哨兵正在警戒,甘林仔细一看,他们的胳膊上,都带着红臂章。
“好家伙,天马号真的是被‘老大’给劫持的……”甘林暗忖道,他蹑手蹑脚地翻进甲板,趁着黑暗,一步步摸到了船舱门口。
正上方的艉甲板上,两个哨兵举着火把,来来回回地踱步,还时不时地朝前面看看,确认没有情况,这才继续踱步。
甘林想打开船舱门,可又怕上面的人察觉,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突然舱门打开,一个人走到甲板上小便。
“喂!谁让你随地大小便的?”一名哨兵立刻过来,嬉皮笑脸地朝这个人说道。
“要你管!这个毒蛇船长,不让我们上岸找乐子也就算了,连撒尿都要人管不成?”
甘林一听,心下明白,他悄悄摸到了门边,‘倏’地一下,钻进了船舱里。
他沿着狭窄的船舱走道,在黑暗中小心地前进,船舱里时不时传来水手们的呼噜声,还有一些说梦话、磨牙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楼梯口,顺着楼梯一路下到了最底层存放压舱石的地方。
四周一片黑暗,但却有轻微的呻吟声,传进了甘林的耳朵。他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渐渐地,舱底物品的轮廓清晰起来,这里的货物被一大块帆布盖着,在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有的正在睡觉,可有的人却在呻吟。
甘林悄悄摸过去,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声叫唤的人。
“是谁?”那个人猛一惊,就要叫喊,甘林赶紧堵住他的嘴。
“是天马号的水手,就点点头……”甘林轻声说。
那人点点头。
“布莱克呢?”甘林又问,松开了那人的嘴巴。
“为了保护货物,受了海盗严刑拷打,被单独囚禁了。”水手说道。
甘林暗自感叹一句,海盗可不知道布莱克很扛打,他们若是想通过这种手段从布莱克嘴里套话,那多半是要吃瘪了。
甘林又悄悄地告诉他:“我是马修,你们再忍耐几天,等我来救你们。”
水手浑身激动起来,结果就触动了伤口,甘林急忙喂给他一颗止痛药,又把兜里剩下的止痛药都拿出来,然后将绑着水手的绳子解开。
“把大家的绳子都换成活结,一挣就开那种,但不要让人看出来……”甘林又仔细嘱咐水手几句后,就准备离开。
“马修舰长!我叫皮特,以前也是警戒号的水手!见到您真高兴!两名工程师也在这里……我们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好他们的!”
“很好!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来救你们!”
甘林大概又看了一眼这片用帆布盖着的东西,黑黑的能大概看出大型机械的轮廓,他心中感叹,这东西现在可是最重要的宝贝,英国那边月光社的人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把它运出来,如果在海盗手里出了什么岔子,不仅那些努力全部付之东流,他和富尔顿的计划,不知道又要拖延多久,没有蒸汽船的技术,那自己辛辛苦苦不回祖国,绕了半个地球,那不就全都白干了不成?
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必须要保证这批货的安全!
甘林急忙又摸黑离开底层船舱,朝甲板走去,刚刚走上一级台阶,就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一片火光闪过,摇曳着照亮了他头顶上的船舱,在舱壁上闪出了一大片楼梯的影子。
甘林赶紧往下走,只听得上面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真想看看那个高傲的血蔷薇,到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嘘——!小点声!这件事要绝对保密!否则英国人的计划就全完蛋了!”
甘林心里一惊,英国人?结果一步没站稳,一个踉跄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一路滑到了底舱。
上面的脚步声陡然变急,刚才还缓缓摇晃的灯影,突然快速地晃动起来。甘林见状,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急出一身冷汗,赶紧查看四周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可是找了一圈,失望地发现,根本没有。
眼看着两人急急忙忙地走了下来,甘林抓住海军剑,退回刚才的底舱里,蹲在角落。
一盏油灯突然出现在门口,照亮了屋里的一切,两个带着红臂章,满脸横肉的水手走了进来,四处打量着底舱。
甘林躲在黑暗里,紧张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他的余光,也看到了屋里天马号的水手们。大家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头发胡须都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
“刚才是谁?”一个水手大声吼道。
甘林急得不行,眼看着灯光就要照到自己躲藏的角落,他缓缓拔出枪,枪口对准了对面。可他心中很明白,一旦开枪,势必会惊动其他水手,自己全身而退不难,可面前的水手们,还有更重要的机械部件,可就不敢保证了,万一机械零件破碎了,或者敌人发觉以后,开走天马号,那就只能从头再来,损失可就大了。
甘林心里暗暗着急,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天马号水手站了起来,对两人喊道:“是我!”
两人立刻将油灯照在那人脸上,大吃一惊:“你的绳子怎么解开的?”
甘林躲在角落里,听到这个声音,认出了这就是刚才和自己说话的警戒号水手皮特。
“你们绑的水平不咋地,还不许别人解开了不成?实话告诉你们,我要逃狱!”这名水手不卑不亢,面对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海盗,丝毫没有惧色。
“你找死!”一名海盗直接上去一拳,打在皮特的肚子上,另一个人也飞起一脚,可怜的皮特就这么被两人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吵嚷声和惨叫声,惊醒了不少人,底舱的水手们,不少人也都醒了过来,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少人嘴里都咬牙切齿,但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
躺在地上的皮特大喊道:“你们不会嚣张太久,我们警戒号的舰长马修,一定会替我报仇!”
甘林躲在角落里,清清楚楚听到了这句话,他立刻明白,皮特是为了吸引海盗们的注意力,掩护自己逃离。
两名海盗一顿拳打脚踢,皮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他仍旧没有屈服,依然死死地盯着海盗。气得海盗直接大喊:“把他给我拎出去,都给我上甲板!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看着,敢逃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外面又进来好几个拿着刀的海盗,他们将天马号的水手们一个个拽起来,从底舱里拖了出去。第一名水手经过皮特的身旁时,大声地说了一句话:“做得好!皮特!”后面的水手们也有样学样,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称赞他一句话,海盗们一开始还不吭气,可看到这么多人都称赞他,他们也生气了,直接将皮特拎起来,拽出了房间。
甘林躲在底舱的角落里,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水手们,这是在提醒他,将来一定要为这名用生命来捍卫自己货物的皮特报仇,他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一直到底舱里的人都走出去,他才默默地站起身,沿着黑乎乎的楼梯悄声摸了上去。
突然,甲板上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