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甘林一众人杀得难解难分的英军水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眼神都变了,刚才蓬勃的战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警戒号的水手们,很多人也都被眼前这一幕幕水和火组成的,满是橙色、红色、黑色的画面,惊得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一股又一股的热浪,裹着各种各样的灰烬、火星,冲击着警戒号上的所有人。众人都放下了刀剑,呆呆地看着远处这片火海……
甘林最先恢复了神智,他急忙举起手中的剑大喊道:“诸位!跟我上!”
他挥起一剑,一瞬间斩下对面一个人头,然后径直朝英军水手们冲了过去!
布兰科一看,也大喊一声:“为了西班牙!”提剑也冲进了人群!
局势逆转!
警戒号的水手们一瞬间就来了精神,战意勃发,他们一个个浑身好像突然又有了勇气一般,就连动作都变得更灵活了!
英军水手们战意已失,队伍瞬间就被击溃,慌不择路的人群,一个个掉头就跑,从船舷上跳进海里,各自逃生。
甘林左冲右突,将一个个英军水兵都赶下了大海,其他水手们也纷纷拿起武器,追着英军水手就打。
弗利奥“啪”地敲碎了一个酒瓶子,拎着瓶口对着英军水手就是一顿划拉,嘴里还念念有词:“去死吧英国佬!好久没这么爽快啦!布吕埃斯将军,还有皮埃尔先生!老酒鬼今天给你们报仇啦!哈哈哈哈……”
直到最后一名英军水手被赶下警戒号,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四周的火光,将黑色的夜幕都染成了红色,一众满身泥土,满脸鲜血的水手们,在火光的映照下,就像一个个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一般,浑身闪着令人畏惧的红色辉光,可唯一与恶鬼狰狞的面目不同的是,大家的脸上,都充满了最终取胜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快慰。
“哈……哈哈……!”
“我们胜利了!”
“活下来了!”
水手们不顾彼此身上的脏污,互相抱在一起,高呼万岁!
弗利奥兴奋地举起手里的碎酒瓶子往嘴里倒,结果发现一滴酒都没有。
满脸鲜血的布兰科掏出一块白色的棉布,擦干净自己手里的剑,将布丢在自己最后杀掉的水手身上。
甘林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看四周,那些仍在海里挣扎的水手们,还有远处一个个被火烧得通红的大船,渐渐在他的视线里模糊起来,他抬手擦擦眼,才发现自己头上,早就溅得满头鲜血。
这时,不远处有一条小型单桅加莱桨帆船,趁着夜色朝警戒号开了过来,船头站着几个人,正朝甘林等人挥手。
等他们走近时,甘林定睛一看,这人正是阿尔,在他身后,是被几个侍卫保护着的萨伊达女王。
“终于赶上啦!”阿尔抓着舷梯,爬上了警戒号,结果一下子被这群看起来不人不鬼的家伙们给吓坏了。随后,女王也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登上了警戒号,她的眼中,也满是惊慌和恐惧。
“时间刚刚好!”甘林赶紧擦擦脸上的血,挤出一个笑容,他赶紧迎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阿尔吓得一哆嗦,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朝众人鞠了一躬:“大家都受苦了!”
原来甘林在看到英军舰队阵脚开始移动后,就让阿尔和女王一起,去调动女王的最后一支卫队,他们的船,就在西北角的一处隐蔽的海湾里,波拉德上次无意中撞破的地方。
那里隐藏着30多艘小型桨帆船,甘林提前让女王在上面布置了引火之物,女王一开始还不愿意将自己最后的舰队交出去,可最终被甘林原价赔偿外加10%的酬谢,给打动了。
可是他们为了能保证出其不意的奇袭,在来的路上放慢了船速,导致比预定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让警戒号白白挨了一顿炮击。
“总之,阿尔及尔湾大捷!巴巴里后代的故事里,你们将会是最耀眼的明星!”甘林对女王说。
女王点点头,隔着面纱,甘林也能感觉到她的兴奋,巴巴里海盗们,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大的胜仗。
这时,一名浑身是水,穿着绿色救生衣的船员,从船舱里飞奔而出。
“舰长!警戒号进水严重,若不立刻封堵破洞,恐怕我们支撑不了多久,可……备用的木头已经……”绿衣船员再也说不下去了。
甘林立刻明白了一切,警戒号受损非常严重,船舱里的备用木板也已经用完。他环视四周,斩钉截铁地下令:
“所有人都一起来,给船舱里排水,再把敌人帆船上的船板都拆下来用!千万不能让我们心爱的船沉掉!”他拔出海军剑,拽住一根缆绳就朝旁边的快帆船上荡了过去,在已经撞碎的船头上,用剑削下一块大木板,招呼大家给拿过去。
众水手们也高声喊起来,不顾身体的疲倦,全力排水运输,就连刚才白刃战时躲在船舱里的女人们,也都一个个撸起袖子,拎着各种器皿下到满是海水的船舱里,一同排水。
不少人跑到那两艘快帆船上,把能用的木板,一口气全都给拿了过来,在损管小组和动力小组的全力抢修下,很快,大部分船底的破洞都成功堵上,船舱里的水位,也在缓缓地下降。
警戒号得救了!
女王在阿尔耳边说了几句话,阿尔点点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跑到断掉的桅杆处,拎起一根粗大的缆绳,他招呼几个水手一起,将它缠在船头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然后纵身朝海里一跃,粗大的缆绳跟着他一起进了水里,不一会儿,他就出现在旁边那条桨帆船上,并将绳子牢牢系在船尾。
“我们把警戒号拖到海湾里去!”阿尔朝船上的水手们下令。
桨帆船上的水手们一齐划桨,缓缓地拖着警戒号,朝西北方向逆风驶去。
阿尔及尔湾之战,警戒号和巴巴里海盗联手,一共击毁击沉了英军地中海舰队23艘大小军舰!
整个战斗,就如同三国演义中的赤壁之战一般,甘林巧妙地借用西北风,利用阿尔及尔湾的地形,使用萨伊达女王的后备力量,在黑夜中使用火攻突袭,再加上以往警戒号对所有英舰各种声东击西,神出鬼没的骚操作,以上条件,如果少了一样,甘林都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
他们再次从全军覆没的英军舰队附近经过,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火光,还有无数水手们的哀嚎,警戒号从战列线的第一艘船,阿基里斯号开始,一条条经过英军的军舰,每艘军舰都在火焰中痛苦地挣扎,带着不甘、恼恨和愤怒,缓缓沉入海底……
甘林带着一众浑身湿透,满身鲜血泥土的水手们,静静看着对面熊熊燃烧的火焰,四周的烟雾中,还夹杂着不少带着火星的灰烬,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这些曾经不可一世,将他们一次次逼得跑来跑去的皇家海军们,如今在一片片的火海中,纷纷化为乌有。
大家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甘林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扭头看看身边的水手们,火光映照在众人的脸上,令他意外的是,众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而是一脸的肃穆,甚至还有的人,低头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就连天天恨不得英国佬死光光的弗利奥,这时也没了声音,盯着熊熊的烈火出神。
甘林低头,将自己将头上的海军帽摘了下来,众人见状,也纷纷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不管是敌是友,战死之后,一切仇恨也就归零,唯一剩下的,是对他们作为‘人’的缅怀。大家纷纷脱帽低头,为这群勇敢的皇家海军航海士们,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他们非常忠诚,非常勇敢,是一群最优秀的航海士!没有一个人说话,活下来的众人,都怀着一颗敬畏的心,默默地目送这些死去的灵魂远去……
甘林心中感慨万千,警戒号获胜了,但从这一战开始,自己和皇家海军的关系,将会彻底改写,他突然想到了纳尔逊将军,想到了那个在胜利号上,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埋头苦读,苦心教导自己,付出了全部心血的老师。他赢了,但英格兰再也不会欢迎他,他再也无法回到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学院,无法再和纳尔逊将军畅谈天下,这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国,从此将会彻底对自己关上大门,从此以后,所有的英国海军,将会视甘林为死敌……
地中海这只蝴蝶猛地扇了下翅膀,后面将会形成怎样的飓风呢?
甘林的脑子里乱七八糟,他叹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映着红光,亮晶晶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
火光渐渐远去,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随着最后一条英舰的沉没,四周再次恢复成一片死寂,大海的波涛,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除了空气中呛人的味道以外,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警戒号也被成功拖到了那处秘密港口,阿尔让人将一处船坞整理出来,等到凌晨涨潮时,将警戒号开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