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海鸥悄悄飞了过来,绕着甘林的瞭望台转圈,甘林拿出一小片肉,放在手心里举过头顶。
海鸥一个俯冲,就像一道迅捷无比的闪电,一瞬间就将甘林手里的肉片叼走了,它的喙在甘林手上啄了一下,一股又痒又疼的感觉瞬间传来,如果用三个字来形容这只海鸥,那就是“快,准,狠!”
“好家伙,这海鸥的嘴巴真利索。”甘林自言自语,又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过了好一会儿,安娜悄悄地爬了上来:“舰长……我吃好了,谢谢您!”
甘林笑笑,将望远镜还给安娜。
“刚才大家都在说,舰长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思考……大家都很担心舰长呢……”
甘林心里吃了一惊,自己坐在瞭望台上胡思乱想,可下面的众位,却也都在担心自己呢。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谢谢你告诉我,安娜也要好好加油!”
安娜使劲点头。
甘林回到艉楼甲板,看到众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回了大家一个笑容,就从容地站在舵轮旁边。
弗利奥摇晃着脑袋问他:“舰长!下一站去哪?”
“看到咱们后面的船了吗?”甘林笑问。
“所以呢?”
“要不要逗逗他们?”
“……”弗利奥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何种力量,能让一个人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依然能如此云淡风轻。
“右转!先去瓦伦西亚!”甘林下命令。
警戒号的船头徐徐右转,朝西南方向前进。弗利奥拿着一个六分仪看了半天,又拎起一个圆规在海图上比比划划。
“这里大概距离瓦伦西亚有150海里,如果按这个速度,需要两天时间。”弗利奥说道。
“嗯,命令各人轮岗休息,我们要昼夜不停地航行!”甘林说道。
跟在后面的英舰,眼看着前面的警戒号转弯了,他们也互相联络,重新制定了计划。大约三分之一的英舰离开了大部队,也朝瓦伦西亚方向前进,另外一小部分船继续跟在警戒号后面,剩下的船,则四散开去,朝巴塞罗那和蒙彼利埃方向去了。
很快,太阳渐渐西沉,四周暗了下来,警戒号船上点起灯火,意思就是告诉后面的船:“我在继续朝西南航行!你们赶紧跟着来吧!”
甲板上只有不多的人在来来回回跑动,很多人都去船舱里睡觉,预备晚上的航行,艾莉婕也和安娜一起,在医务室里和女水手们一起休息。
甘林站在艉甲板上,旁边测量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弗利奥戴着一副单片眼镜,仔细地看着海图。
“前方的左侧应该是马略卡岛和梅洛卡岛……白天天气那么好,为什么晚上没有月亮?”
这两个岛是地中海西部的两个比较大的岛屿,岛上有西班牙的驻防城:帕尔马,两岛的距离最短处只有30公里,形成了一片小海峡。
突然,一阵风吹来,油灯的灯火被吹得四处摇曳,弗利奥吃了一惊,抬头看了看灯火后,立刻向众人大喊:
“快预备!风暴要来了!”
甲板上众人被这一声大吼给吓了一跳,很快,船舱里就骚动起来,众人纷纷从吊床上爬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甲板,穿着天蓝色衣服的水手们,一个个快速爬上桅杆,开始收帆。
艾莉婕揉着红肿的眼睛,跑上甲板,站在甘林身边,安娜要往瞭望台上爬,被甘林抬手制止了。
“熄灭所有灯火!左转60度!我们从两岛中间的海峡穿过去!”甘林下令。
“呵!老子喜欢舰长的性格!偏偏不走寻常路!舰长你可知道,在风暴里穿越海峡,那可是九死一生啊!”弗利奥虽然赞成甘林的想法,但也并不代表他不担心。
跟在后面的英舰,也感觉到了风暴的降临,他们也急急忙忙地收拾,可站在瞭望台上的水手,却发现警戒号消失了。
可现在抗风暴要紧,他们只好约定集合地点,将船四散开,毕竟在风暴中,浪花互相飘来荡去的,如果两船距离太近,很容易造成碰撞,白白增加损失,众人也实行了灯火管制,在黑暗中静静等候风暴的降临。
警戒号行驶在黑暗中,随着四周风力渐渐加大,众人又开始紧张起来,甘林走到航海图边,又把两座岛屿的距离仔细衡量了一遍。
“最窄处只有不到20海里……和直布罗陀差不多,咱们就当是穿越直布罗陀的演练了!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和英国人的角逐中抓住主动权呀。”甘林沉思良久才说。
弗利奥仿佛立刻明白了什么:“呵!就凭你这句话,就值得老夫把好久不用的看家绝技拿出来!”
“你还有看家绝技?”艾莉婕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难以置信。
“等着瞧吧!喂!少女!你过来帮忙盯着罗盘吧!”
艾莉婕噘着嘴看看甘林,甘林冲她点点头,她只好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弗利奥身边。
“喂!要不咱再打个赌?穿越海峡,船坏了,我输,船没坏,你输,怎样?”
艾莉婕一听,来了劲头:“哟!那赌什么?”
弗利奥两眼一歪,看了一眼甘林:“输了嘛……”他故意提高了嗓子说:“当着大家的面亲舰长一口!”
艾莉婕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气呼呼地朝弗利奥打了一拳,就跑进了船舱里。
四周其他的船员们,都捂着嘴嘿嘿地笑。
甘林一脸懵,这关我什么事儿?干嘛要亲我?
风暴越来越大,艾莉婕却一直躲在船舱里不出来,甘林唤过来一个白衣服的女水手,让她去副官室里把艾莉婕叫出来。
女水手还没走,只见艾莉婕红着脸出现在甲板上,她快步走到弗利奥面前,将一根绳子“啪”地掼在桌子上。
“你要是输了!就自己绑自己,去船头浸水去吧!”
“成交!”弗利奥哈哈大笑,纵身一跳,落在了甲板上,他快步跑到船头,扒在上面仔细观察前面的浪花。
“只要根据浪花的节奏和方向来调整船只,就可以在风暴中前进,大家听我指挥!”弗利奥大喊。
甘林也在船尾应和一句,并让船舱小组做好准备。
这时狂风陡起,刚刚还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个波峰和波谷,警戒号也跟着剧烈地晃动起来。
甘林等人在甲板上,一会儿被晃到这里,一会儿又被晃到那里,一个个浪头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打来,撞在警戒号两侧的船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啸声。
艾莉婕紧紧地抓着船板,眼睛丝毫不离开桌上的罗盘和海图,不多时,船头传来弗利奥的喊声:
“前方就是海峡了!朝东南方向前进!转弯呀转弯!”
舵手急忙拨动舵轮,艾莉婕则盯着方向,当她看到船头的朝向已经缓缓变成西南方向后,她才及时出声:
“回舵!”
甘林点点头。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暴雨,狂风裹挟着雨点,朝警戒号不停地打过来,船上所有的水手们,衣服都湿透了。
男人们还好,可苦了艾莉婕。
但她一声不吭,死守着自己的岗位。
“左满舵!准备迎接大浪!”船头又传来弗利奥的声音。
甘林抬起头,一个闪电“啪!”地打下,他借着光,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陡峭的山峰,峭壁直直地插进海里,狂风大浪拍打在峭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山前面的海上,一个巨大的波峰,正朝众人压来!
“踩踏板!冲过去!”甘林大喊!
船舱里灰色救生衣的水手们,早就在待命了,他们立刻全力使劲,船尾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水泡。
警戒号微微掉头,对准前面的大浪,冲了上去。
“哗——!”巨浪被警戒号的船头劈开,警戒号也发生了严重的纵倾,她的船头被高高地抬起,随后又猛地落下,在海面上掀起了两片巨大的浪花。
甘林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忽然被带到了云端,然后又忽然坠入万丈深谷一般,这一下震得他胃里翻江倒海,让他想起了自己时代里的“过山车”和“海盗船”……
船舱里的水手们,也纷纷全力输出,给警戒号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推力。
“右满舵!又是大浪!”弗利奥大喊。
众人又承受了一波和刚才相同的体验。
甘林下午吃进肚子里的烤肉,这会儿都争先恐后地想从他身体里出来,他好不容易压下这股冲动,结果又是一个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