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赤道,又向南航行了两天之后,海流和风向这才出现了变化。
甘林拿着六分仪,和测量员一起,在海图上定位他们的位置,规划下一步的航线。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从这里往西航行,然后再往西北方向前进,就可以到达马尔代夫……”甘林低头,在海图上标出了一条红线。
这条红线就是南赤道暖流。
测量员是一个对印度洋海流经验丰富的穆斯林,名叫艾孜姆,甘林在班达亚齐时,花重金雇佣他,就是为了能够尽快横渡印度洋。
“不行,从这里往西北方向走的话,是逆风行船,你的船三角帆数量太少,在这种海况中十分不利!”艾孜姆回答。
这个家伙,却总是和甘林的想法对着干。
自从弗利奥死了以后,莎乐茜接替了甘林的测量任务,可现在莎乐茜也不在身边,远洋航行时,没有趁手的测量员是绝对不行的,特别是印度洋这种海区。
“可是我们必须先前往马尔代夫,然后再去亚丁。”甘林反驳道,“我也知道这里逆风,但我们可以采用蒸汽动力!”
“蒸汽动力是歪门邪道,我们从非洲沿岸北上,先前往亚丁湾不好么?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尽地操作风帆上面……”艾孜姆振振有词。
若是按照一般风帆战舰的航向,踩着南赤道暖流一路向西,然后从非洲东岸北上的话,一路都是顺风,只需要15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抵达亚丁湾。
但若是强行逆流北上,不仅抵达马尔代夫的时间就高达15天,而且从马尔代夫一路向西前往亚丁湾,又是一路逆风,走之字形航线的话,也需要15天,而且中途还得不停地调整风帆,来应对复杂的季风。
艾孜姆始终坚持,一定要先去亚丁湾,然后再去马尔代夫。可甘林又必须要先去马尔代夫,但他又不和艾孜姆讲原因。
“这个倔强的阿拉伯人!”甘林有点无奈,“等我找到莎乐茜以后,第一时间就把你给辞了!”
经过三天的航行,他们抵达了南纬10度,东经75度方向的洋面上,这里四周方圆几十海里内,一个岛屿都没有,但是若要前往马尔代夫,从这里北上,路途是最短的。
艾孜姆再次强硬地拒绝了甘林北上的提议,甚至提出,若甘林执意北上,自己就不当这测量员了!而且还得让甘林把自己安全护送到上岸,并且要支付这段时间的工钱。
这让甘林很是恼火,他气得上了甲板,独自一个人吹着海风。
裴若晴得知此事,也走上甲板,站在甘林身边。
“我虽然不是很懂测量,可小甘子,你既然花了钱雇佣人家,为何又不信任人家呢?”裴若晴在看了一会儿大海之后,这才问道。
这会儿正是下午日落时分,天上的云彩,就像一片片整齐的鱼骨,渲染着远处一大片厚厚的积雨云,甘林凝视着海面上的日落,满肚子的火气:“简直不可理喻!”
在他看来,自己的测量水平也不差,而且自己具备穿越者的知识,以及对整个世界地图了如指掌的能力,若不是他要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他自己就上去测量去了,还用受这家伙的气?
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艾孜姆若是真的撂挑子不干了,那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远处那片厚厚的云彩,在落日下,仿佛镶上了一层红边,照亮了一小片天空。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看这彩霞,明天一定是个晴天。”裴若晴看着远处的积雨云说道,“小甘子,你看这日落多美啊!”
甘林扭头,盯着远处的积雨云看了一会儿,突然,他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地跑回了船舱里,对许秉钧舰长大声说:“今夜必有风暴,我们要提早准备!”
裴若晴跟在后面,也跑进了驾驶室:“我刚说了这是晚霞,明天一定是晴天……”
“不!那个积雨云的位置不对!今晚一定有风暴!”甘林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得赶紧准备!”
这时,一向与甘林唱反调的艾孜姆,破天荒地对众人说:“马修先生的话是对的!”
测量员都发出了信号,许秉钧这时也不再犹豫,立刻发出了应对风暴的指令。
镇中号战舰立刻行动起来,船员们爬上桅杆,将主帆全都收了起来,只保留一片上帆,动力室将所有蒸汽机全都发动起来,里面的船员们,不停地将煤炭铲进锅炉里。
烟囱中窜出了一股股黑烟,镇中号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艾孜姆吃了一惊!
“哦!?这速度竟然可以跑到这么快?”
因为甘林之前一直让蒸汽机半开,没有把它当做主动力来使用,这才给了艾孜姆一种这东西是‘歪门邪道’的错觉。
这时镇中号蒸汽机全力开动,在顺风的作用下,速度一下子就突破了15节。这是一个除非飞剪船,一般帆船都很难达到的一个速度。
艾孜姆惊得目瞪口呆,甘林这会儿可没功夫理他,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屋子里的东西都整理好。
“小甘子,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船舱里……”裴若晴有点慌,“你还是让我跟你在一起吧!”
“嘿……南海和东海都跑过,还怕风浪吗?”
“那边和这里不一样……”裴若晴有点紧张,“在你身边,我才感觉安心一点,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的。”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随我一起去甲板,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帮忙吧。”
他们登上甲板,这时天边已经起了风,原本在远处聚集的积雨云,这时已经变成了一大团厚厚的乌云,出现了他们船的西北边,正朝他们这边吹过来。
很快,船的四周就起了大风,没过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大风裹着雨点,噼里啪啦就打在了镇中号的甲板上。
裴若晴抓着甲板,对甘林讲:“听说步爱婕之前,就和你一起在地中海对抗风暴?”
“说这个干嘛?”
“她能做到,我也能!”
甘林不禁讪笑一声,裴若晴有时候,就是太喜欢争这些事情,之前她也问甘林,这么多夫人中,到底谁才是甘林的正房,可甘林说是楚渺的时候,她就有点儿泄气……
“先顾好自己吧,实在不行,就回指挥室去。”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我可不想让你也发热感冒!”甘林不客气地回道。
大风越来越大,艾孜姆在指挥室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海图,旁边放着一个罗盘,他盯着罗盘,仔细判断着方位。
“按照现在的风向……”艾孜姆看了一眼窗外的风向标,斩钉截铁地对许秉钧说,“我们要往西走,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风力,尽快驶出风暴!”
许秉钧立刻按照测量员说的,调整航向角度。
镇中号冒着浓浓黑烟,在风暴中上下颠簸,甲板上的东西到处散落,堆得乱七八糟。
这时,‘啪’地一声,一道闪电分出无数个分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甘林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看到了远处正飘过来一个巨大的浪头。
“危险!”他转身一把抱住裴若晴,把她搂在怀里,蹲在甲板上。
这个浪头一下子把镇中号的船头给抬了起来,紧接着船头又一头栽进了水里,溅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花,直接把甘林和裴若晴给浇了个落汤鸡。
天上咕隆隆隆响了一大串闷雷,随后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镇中号的主桅桅杆上,突然就冒出了一股火花!
紧接着,甘林就听到了一阵桅杆木头断裂的声音。
主桅上面冒出一大串火苗,紧接着整个上帆,就开始燃烧起来。
“啊……桅杆被雷击中了!?”裴若晴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大雨,上帆的火苗很快就熄灭了,但断裂的桅杆,还是从头顶上落了下来,连带着一连串的帆索和缆绳,都跟着折断了。
一大块残帆落下来,盖在甘林和裴若晴身上。
甲板上的水手们见状,立刻冲上来抢救,一边抢救一边大喊。
“首领!?您怎么样?”
甘林搂着裴若晴,从帆布下面钻出来,大声说:“我没事!”
众位水手们齐心合力,将桅杆堆在一边,甘林和裴若晴两人也在旁边,一起搭把手做。
风暴越来越大,甲板上渐渐地已经没法站人,众人只好撇下了甲板上的一切操作,退进了船舱里。
浑身湿漉漉的甘林和裴若晴,只好回到自己屋子里,扒着床沿蹲在一起。
一直到半夜,大风才渐渐变小,到了后半夜,风暴才彻底过去。
一群疲惫的船员们,来不及整理,就全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