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带着伍廷玉,还有柳科一起,来到行政区最边缘的一处小房子附近。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拘留所,甘林和卫兵们打过招呼以后,就带着二人进了里面。
以利亚撒的房间,和其他的囚徒相比,条件还算不错,有自己独立的房间,里面设施齐全,甚至还可以读书写字。
以利亚撒正坐在桌旁,低着头写着什么。
甘林带着二人进来,他抬起头,见是甘林亲自来了,急忙站起身迎上来。
“马修……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以利亚撒问道。
甘林上下打量一下房间,然后走到以利亚撒的桌旁:“条件还不错,你在写什么?”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还有阿拉伯文。
“没什么,囚禁的日子十分无聊,总要找些事情做。”
这时,卫兵送进来三把椅子,伍廷玉和柳科二人,都坐在椅子上,甘林也示意以利亚撒,坐在伍廷玉身边。
“劝劝他吧。”甘林对伍廷玉说道,“只要他愿意加入,特务机构就是他的!”
伍廷玉点点头,甘林在路上,就已经和他商量了筹码,伍廷玉一开始时,反对甘林给他这么高的待遇,但是甘林只说了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当今世界,千里马众多,而伯乐少啊。我见这人,如孔明遇姜伯约是也。”
甘林在沙逊家里,和以利亚撒交流时,就觉得这个家伙是个可造之材,天才最怕什么?最怕遇人不淑,与猪队友。
而真正能够让以利亚撒纵横驰骋的疆场,全世界除了工业革命之下充满活力的英国,就只有锦绣城这一处地方了。
但以利亚撒是不可能去英国的。
而伍廷玉,却完全不能明白,甘林为何如此看重这个人,因此,他上来就想要试一试以利亚撒的水平。
“在下伍廷玉!一介草民贱贾而已。”伍廷玉拱手行礼,“听说您曾经指挥一支舰队,与我军交战,可这战果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实在不知我们首领,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伍廷玉用流利的英文率先开口,一边说还一边摇头,眼角偷瞄着眼前这个穿着囚衣,却眼神炯炯的家伙。
以利亚撒之前在涵碧轩的封赏大会上见过伍廷玉一面,今天看甘林带着他来,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如今伍廷玉开口了,他的自尊,自然不能输给眼前这个,貌似才十五六岁的孩子。
“哼!不过是藉着自己有几门厉害火炮,几条先进的战舰而已。我们虽然装备很差,可也把你们打得狼狈不堪。你们海军的战斗意志,比起皇家海军,简直是差得太远,我认为,若是在同等装备条件下,你们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伍廷玉呵呵一笑:“将军此言差矣,但凡战事,总以战胜敌人为第一要务,至于方法与手段如何,原本并不重要。英国人在海上,不也常常以多打少,以强凌弱吗?此番我等,只是比着葫芦画瓢而已。反倒是你们明知我舰队实力强大,硬要以卵击石,如此自毁长城之事,我十分担心,若是甘先生将特务机构全都交给你……”
以利亚撒一听这话,气得眼珠子都要翻出来,这个个头不高,稚气未脱的少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凌厉的唇齿。伍廷玉这话什么意思?甘林要给他特务机构收集情报,结果自己连锦绣城海军实力都没摸透,那哪里配得这个职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开口:“马修先生,您十分器重我,这令我深感荣幸,但我自知自己能力平庸,配不上如此重要之职,因此不敢接受你的好意。”
甘林呵呵一笑,对以利亚撒说:“这次你的计划非常好,若是我们的装备处于同等水平下,我想你们赢的概率很大,至少不会败得这么惨。可惜就可惜在,比克尔顿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如果我是舰队总指挥,可能结果又不一样了。”
以利亚撒眉毛一挑:“马修先生,事情都发生了,你在这里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么?战败了就是战败了,我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接受同情!”
这时,门外的士兵们悄悄走进来,在甘林耳边耳语几句,甘林点点头。
于是两名士兵,端进来四杯椰子汁,以及一盘山竹果。
原来监狱长为了照顾以利亚撒,还特意为他每日安排一次喝茶时间,今天甘林等人过来,那自然标准就高了一些。
伍廷玉举起杯子,轻轻啄了一口,这才开口:“先生此言差矣,首领这话是在提点你,你的能力,要比那个什么比克尔顿强多了,和你对决才有意思,哎,可叹首领如此看重的天才军官,竟然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家伙……”
以利亚撒看着伍廷玉,面露不悦:“这位小哥说话未免太过分了,我并非不懂,只是不屑于这些东西而已,反倒是你这个连毛都没长全的小毛孩子,一介商贾之流,竟然也在这里大谈人情世故?”
伍廷玉不怒反笑:“在下从小生长在尔虞我诈之中,此等伎俩,原本并不足为奇,反倒是将军亲自带兵,竟然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都不懂,若你真有本事,为何不懂得临时改变战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战死?战场如商场,商场如战场,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
自古一来,战场和商场,历来是最优秀人群的搏杀之地。甘林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阻止伍廷玉和以利亚撒的对决,反而偏偏想要看看,二人之间到底能擦出怎样的火花。
“好个商场如战场,战场如商场!”以利亚撒回道,“马修先生也说了,同等级装备之下,我们不见得就会输掉战斗,因此,这场战斗,我败得并不服气。你一个天天玩铜板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与我辩论?”
伍廷玉轻笑道:“你既然如此认为,那为何不早早自立门户,非要在比克尔顿手下,处处受他们掣肘?难道你骨子里,还是个只会听命,不懂思考的小兵?”
以利亚撒冷笑一声:“说得轻巧!我若有你这财力,早就拉起一支队伍了!你这小家伙,仗着自己嘴巴利索,在这里故意刁难,有本事的话,不如去海上和我比一比,看谁先葬身鱼腹?”
“那倒不如将军与我去生意场上来一局对决呢?用自己长处比其他人短处,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反而觉得首领大才,让咱俩坐在这里,仅凭口舌与思想,来一决胜负更合理呢!”
“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若不是马修在场,谁会陪着你在这里斗嘴皮子?无聊!”
“可怜你如今是阶下之囚,无论是商场还是战场,都无法展现自己的雄才大略,甚是可惜可叹啊……”伍廷玉笑道,“何不借着锦绣城现在的势头,重新发力,为首领做事,同时也为自己正名呢?”
“借锦绣城的力量?”以利亚撒回道,“今日马修先生待我甚好,但他真正的身份,你们都了解吗?不了解!他是个极其凶险的人物,甚至连不该杀的人也要杀!我怎么知道,后面他会待我怎样?”
甘林脸色一变,胸口涌上来一股热流,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伍廷玉又抿了一口椰子汁,淡淡地说道:“这话未免太小看我们首领了。我想,若是比克尔顿听到这话,估计要气得当场把你给拿下,可你看我们首领,气定神闲,泰然自若。放眼当今世界,能有几人如首领一般?中国有句古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点气量,实在让人失望!”
“哼!你这家伙,嘴巴倒挺利索,是为了在马修先生面前邀功吧?”以利亚撒不客气地问道。
伍廷玉一听,也严肃起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伍秉鉴伍浩官手下的人,与甘大人是合作关系!再说了,商人逐利,我就算不在这里邀功,我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到足够糊口的银子,我干嘛多此一举呢?甘大人乃是人中龙凤,若你不识抬举,怕是以后就再也碰不到如此赏识你之人咯!”
以利亚撒摇摇头:“以后的事,谁又能晓得呢?”
“在下以前只是个门童,但浩官大人的府上,一天要有上百人前来访问,数年之间,在下接待过好几万人。虽然不能与浩官大人相比,但自认为还是有一些发言权,以在下浅薄的理解,天地之间,能与甘大人之才相提并论者,万里挑一!可惜啊,你根本看不到这机会的价值!可惜啊!可惜啊!”伍廷玉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沉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叹着气说出来的。
以利亚撒一时哑火……
他心中当然明白,伍廷玉这话里面的含义,但是,伍廷玉说了这么多,最终,他心中还是缺了那么一点东西,缺了那么一个,让他最终下定决心的契机。
就在这时,甘林说话了。
“中国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但这话同样也可以反过来说:识鸟之木为良木,认贤之主为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