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参与会议的人,讨论议题慢慢就转移到了锦绣城的难民。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纷纷希望将这群技术工人,给抓在自己的手下。
其中吵得最凶的,就是一个潜伏在东印度公司的成员,他自称‘巴鲁姆’,带着一个黄色的面具。
“我可以游说东印度公司,在海军建设上面投资,进而进一步削弱东印度公司的势力,为我们最终的目的服务。”
甘林微微点头。这点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这群人最擅长借鸡生蛋,让别人先发展,发展好起来以后,他们再在中间作梗。
巴鲁姆又敲着桌子强调:“不管怎样,这群顶尖的科技人才,绝不可以被清国人弄走!我们要加大对清国的鸦片输入,这样就必须收编他们的海军,哪怕是用抢,也要全都抢来!”
这时,旁边另一个戴面具的说:“这点你放心,清廷并不重视他们。我在清廷的内应提供的消息称,皇帝面前每天都会收到弹劾的奏折,大部分是京城的官员们。所以,我们不管是支持荷兰人,还是支持英国人都可以,只要把这群人都收进来就行。”
甘林心下了然,无意间被他听到了这件事,算是解开了自己之前一直的疑惑。同时他又感到极度悲哀,自己竟然是从外国人的嘴里,听到这些消息。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大长老,用手里的权杖敲敲桌子。一群侍从拿着一摞文稿进来,将这些文稿一一放在每个人的桌子上。
甘林眼前也放了一份,上面写着:
“攫取清国的白银,为我们积累财富,是当前所应进行的最大任务!”
他顺着内容读下去,里面包括但不限于继续投资输送鸦片,用以平衡贸易逆差。在清廷内部和周边国家制造动乱,持续消耗清朝国力。投资更多的白银,在清国内部扶持代理人等等,若是实在不行,付诸武力也并无不可,但前提是一定要多派人手,在清国内部制造足够的矛盾,然后再找借口动手。一条一列,都十分清晰。
大长老用手里的权杖,敲着桌子叫道:“给这些傲慢无礼的清国人一点教训!”
沙逊点头道:“这正是我们一贯的目标!只有从清国收集到足够的白银,我们才能在将来的新政府中,获得足够的话语权!”
大长老冷冰冰地回道:“你们家族,以后做好准备,前往清国吧!”
沙逊仿佛被刺激到了一样,站起来浑身颤抖着发言:“我们心甘情愿!”
“我会在巴格达制造动乱,让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按我们一贯的做法就好!”另一个戴面具的人,沉着嗓子说道。
甘林听他的口气,相信这人一定在巴格达地区有着极高的影响力。他们所谓的一贯做法,就是两个人在这里称兄道弟,但是出了这个门之后,他们在外人面前,就是相互为政敌,彼此斗得你死我活的存在。借着互相争斗,来掩人耳目,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
沙逊微微点头,这才又对众人介绍甘林,当然,现在的甘林,名叫‘约翰阿拉贡’。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甘林的身上。
甘林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大家之后,这才面对众人开口。
“尊敬的亚洲区长老,各位兄弟。此处的氛围,一如月光社一般活跃,令在下印象深刻。”
简短的问候。
“大家计划周详,按部就班,我心宽慰。”他虽然不知道原来的大长老说话口气如何,但反正在座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见自己,索性豁出去了,况且,他从阿拉贡的小册子上,也学到了不少内容。因此,他的言语,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怀疑。
“今日会议,能有两位大长老光临,让我等心中十分感动。还请您分享一些关于欧洲区的情况,有助于我们增加彼此的合作……”沙逊谦虚地回道。
甘林不紧不慢地回答,将自己所知的内容简短地介绍完,很快又有人提出了问题,他都一一解答,没有一丝破绽。
众人问了一圈,甘林都对答如流,最后,亚洲区的大长老才问道:“你亲历了锦绣城事件,我只想问,马修真的死了?”
甘林心里一惊,难道自己刚才出了什么纰漏,被这大长老抓住把柄了?
他定定神,回道:“死了!是我杀的!”
“可据我们所知,那马修武艺高强,而且我们屋里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马修的尸体,或者他被打死的模样,单凭大长老一面之词,恕我无法完全相信。”
甘林心里一震,果然当时船上,其他水手当中,还有其他石匠公会的人在监视。大长老会怀疑自己,也是觉得,凭‘约翰阿拉贡’的实力,想要杀掉马修,难度确实大了点。
他脑子飞速旋转,若此时无法把话圆回来,暴露了身份的话,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不说,所有一切的计划都要泡汤了。而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质疑他,他都可以不用回答,但唯一这个身穿红色长袍的大长老,若甘林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和自己平级,不回答的话,后面只会继续引来更大的麻烦。
“马修曾是月光社的成员之一,念在曾经一起共事的份儿上,我曾派人警告过他,不可妨碍石匠工会的计划,但他仍然选择了背叛。因此,这次我才不得不动用了大长老的权柄,剥夺了他的生命……”
在座的各位,都明白大长老若是动用权柄,那么受刑之人是无法反抗的,否则就会视为与全体石匠工会为敌,人人得而诛之。甘林讲到这里,其实已经抵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
那大长老隔着面具,看不清他里面的面容,但甘林感觉得到,那面具背后的目光,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自己,他故意壮着胆子,显出一副镇静的模样。这个时候,拼的就是谁更能沉住气。他就算没有后手,那也必须要装出一副镇静的样子来。
为了所有人,此刻的自己,必须装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大长老这才开口:“既然马修死了,那就照各位所说,速速行动,将那群工匠全都吸纳到我们的麾下!这件事交给沙逊去办吧。”
沙逊微微点头。
众人又讨论了一番关于东印度公司的问题,其中一个人破口大骂,说东印度公司现在越来越偏离了初衷,他们只知道扩张土地,却完全不考虑后续的管理成本,导致现在东印度公司管理的大片土地,都在消耗本就越来越微薄的利润。他高声喊着,建议东印度公司单独将贸易环节割离出来,由自己的银行家们接手,而那些复杂的人事管理,全都交给英国政府去负责。
“这群人只知道从我们这里拿钱!可最后却让我们承担所有风险!他们现在越来越不受我们控制,是时候更换代理人了!”
大长老沉默不语,甘林见状,低声对身旁的沙逊耳语几句。
沙逊一听,点点头,站起身对众人开口:“各位!你们素来都清楚,除了利益之外,所有一切都是虚的。既然从东印度公司获得的利润越来越少,那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培养新的代理人呢?刚才大家提到的那群落难的工匠和海军,我认为,他们正是现阶段最合适的对象!”
大长老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东印度公司,已经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累赘,我们不应继续在他们身上浪费宝贵的钱财!我们若是在马六甲海峡处,能够利用那群工匠,培植出一个连通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交通枢纽,这将会是一个比东印度公司更加优越的选择。”沙逊继续说道。
甘林点点头,这个沙逊的眼光果然不同凡响。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问道:“那发展资金从哪里来?”
“我们可以发行股票和债券,锦绣城的工匠,早就名声在外,若是通过股票分红来募集资金和分担风险,我想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帮助的!我们只需要参考石匠工会在北美建立美利坚国的例子,在这里建立一个,完全从属于我们石匠工会的公司型国家。并且参考英国和美国,制定一系列法律法规,来保证我们的利益,让这个大国名义上从属于大英,就可以了。”
沙逊,十分准确地将甘林的意图传达了出来。其实甘林在他耳边,只说了一句话:“让新嘉坡来代替东印度公司。”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甘林自己的算盘也打得很明确,他要找一个靠山,确保这里能够发育起来,后期翅膀硬了,才好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们懂得借鸡生蛋,甘林自然也懂得借鸡生蛋,将计就计而已。
大长老点点头,但他随即又说:“要确保这里完全属于石匠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