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和布朗吃了一惊,他们原以为这个伍廷玉,应该是位长者,或者最起码,也应该和他们年纪相仿,可谁曾想,他居然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更让二人惊奇的,是他还懂得用尊敬语和他们说话,这英文水平,是相当地有一套。
甘林摸摸伍廷玉的头,笑着说:“好小子!多日不见,又长进了!”
伍廷玉笑呵呵地仰起脸:“甘先生,浩官大人一收到你的信,就立刻派我过来了。另外,浩官大人还带了一张50万的银票,让我转交给甘大人!”
说着,伍廷玉就从兜里掏出了银票,递给了甘林。
查理和布朗就像庙里的两尊石佛一般,怔怔地看着对面两人。他们不明白,一个小家伙,能懂得什么金融交易的秘诀。
甘林向两位介绍:“伍廷玉不要看年龄小,他可是和洋人打交道很多年了。”
伍廷玉又用英文对二位说:“两位先生,在下并不敢僭越,只是听从甘大人吩咐,来帮助二位开展在国内的业务。”
查理一听,立刻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问伍廷玉:“你既然要帮助我,那就给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
伍廷玉嘿嘿一笑,看到查理桌子上的算板,于是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之后就摇了摇头。
“这种算板起源于中世纪,在进行一些简单运算时尚能应付,但面对复杂的运算,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他不慌不忙地用英文向对面解释。
查理摇摇头:“我们有更先进的计算设备,叫做销轮计算器,我已经向伦敦方面去信,让他们给带一个过来。”
“这里就有现成的工具,二位为何不用呢?”伍廷玉一脸奇怪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二人面前。
甘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站在旁边看戏。
只见伍廷玉从那小盒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算盘出来,摆在桌子上,那算盘珠子,是用象牙制作的,木头是用檀香木制作的,小巧精致,放在桌子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来。
查理和布朗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问甘林:“他想用算盘干什么?”
甘林笑着问查理:“你做账的时候,一般就用这个算板是吗?”
查理点点头:“算板加上心算,一般就够用了。”
甘林继续笑着问道:“哦?那要不要和我们的伍廷玉小友,一起来一场算力比赛呢?”
甘林对于查理和布朗的傲慢,一直想找个机会说说他们,让他们放下这种优越感,伍廷玉手里的算盘,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公司里的职员们,虽然也有算盘,但很多人因为查理和布朗的轻视,很多时候就得舍近求远,用他们提供的算板,非常不方便。
查理一听,当然明白甘林这话里的含义,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他和布朗两人,当然不能后退。于是,二人爽快地答应了要求。
“赌注是什么?”甘林问。
“若我们赢了,后续金融活动按我们的方式来。”查理答道。
“好!若是你们输了,就穿中国服装,学习中式礼仪,如何?”甘林笑道。
“那是不可能的。”查理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和布朗对视一下,抽动着笑了起来,“如果这些小珠子能赢过我们,我们愿意听从您的吩咐。”
甘林微微一笑,答道:“一言为定。”
三人分为两组坐下,伍廷玉单人一组,手里是3个月的账单,查理和布朗二人一组,手里也是另外三个月的账单。甘林走过去都看了看,发现伍廷玉手里的账单,是早前莎乐茜还在时的账单,里面内容密密麻麻,而查理和布朗的账单,是莎乐茜走了以后的账单,上面零零落落,就没多少需要计算的东西。
他心中暗暗好笑,两人居然耍这种小聪明,都不觉得丢人的么?两人坚持要用自己的方式,这些客户们都丢失了,现在自己又把复杂的运算丢给伍廷玉,这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行,那三位就请听我的口令。预备,开始!”
随着甘林的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查理和布朗迅速投入到用算板和纸笔的计算中,他们熟练地利用算板滑动尺子,计算出中间结果。
与此同时,伍廷玉则冷静地开始使用算盘。他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跳动,象牙质地的算盘珠子在木框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仿若蹦跳的音符,发出悦耳的响声。这轻快的节奏很快就吸引了甘林的目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伍廷玉的指尖。
随着时间的流逝,查理和布朗的计算速度逐渐加快,他们通过口算不断验证结果,又时不时地扭头,看着伍廷玉的头上渐渐渗出的汗珠,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反观伍廷玉,他却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左手噼里啪啦地在算盘上扒拉,右手拿着毛笔,每当算出一个数字,就以最快的速度写在纸上,宛如一个后世的速记员一般。
他手上的账册密密麻麻,但他并不为所动,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手速飞快,但仔细听来,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丝毫不乱。伍廷玉高超的算盘技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算珠彷佛就像有了意识一般,在他手下就像一队队列队整齐的士兵,按照他的想法,完成加减乘除的复杂运算。
查理和布朗依旧面无表情,他们手里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眼看就要演算完成了,突然,两人的眼神睁得大大的,仿佛遇到了某些麻烦,甘林也注意到了这些,他走过去,发现两人因为算得过快,结果在前面漏算了一个数,导致后面所有的数值,都出现了误差。
两个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这会儿却不停地抽搐,他们不得不将那根算尺,又重新拨回到刚才的数值那里,再次开始计算。
“气死我了,查理你在干什么?”布朗有点不满,眼看着他们前功尽弃,他气不打一处来,将郁闷的情绪发在了查理身上。
“怪我了?是你在盯着账本好吧?我还生气呢!”查理也不甘示弱。
甘林赶紧抬手制止他们,又斜眼瞟了一下伍廷玉,两人立刻会意,赶紧坐下来继续演算。可刚才的失误,让他俩之间原本默契的配合,在巨大的压力下出现了裂痕,结果失误连连。
反观伍廷玉,一直有条不紊,就像个机器人一般,手速极快的同时,又寻找到了多重运算的窍门,计算的速度反而比以前更快了。随着最后一串结果的完成,伍廷玉的毛笔,在账簿最下面,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完’字,还将最后一笔‘竖弯勾’,刻意地重重按了一下毛笔,勾出一个苍劲无比的钩子来,结束了比赛。
伍廷玉双手离开算盘,微微一笑,宣布道:“计算完成。”此时,算盘上的珠子已经安静下来,全都被伍廷玉给工工整整地归了位,一切是那么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再看伍廷玉,额角上虽然渗出了不少汗珠,可掩藏不住的快乐,让他的嘴角翘得老高。甘林笑呵呵地冲着伍廷玉点点头,走过去核算他的结果。
经过一番核算之后,甘林兴奋地宣布:“全对!这场比赛,伍廷玉获胜!”
查理和布朗耷拉着脸,一声不吭,他们做梦也都没想到,伍廷玉手里的这个玩具一样的家伙,居然能如此精确地演算各种复杂的计算,而且准确率非常高。两个人好奇地走到伍廷玉旁边,拿起这个算盘,上下打量起来。
伍廷玉呵呵一笑,对二位讲道:“这个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这里是个位,往前推是十位,再往前是百位,千位,万位,十万位,以此类推……”
两人听着伍廷玉流利的英语,禁不住啧啧称赞,又听了伍廷玉的介绍,这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算盘里,其实隐藏着无比奥妙的智慧。查理佩服地点点头,挤出一个奇怪的笑脸:“看来我们低估了东方智慧,愿赌服输,我们会履行诺言。”
甘林微微一笑:“很好!刚才的比赛让我想到,若能将东方的算盘,与西方的莱布尼茨阶梯式推算器结合,或许能改进为一种全新的机器。”
这一下,不仅查理和布朗,就连伍廷玉都好奇地抬起头,三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甘林。
莱布尼茨阶梯式推算器,是1672年,一个叫莱布尼茨的人,发明的一种步进计算器,使用其自创的莱布尼茨齿轮来运算,是世界上第一种可以进行四种算数运算的计算器。之后的欧洲各个计算器,都是以莱布尼茨阶梯式推算器为蓝本改进的,做出来的计算器,是由一个又一个齿轮构成的,所以称为销轮计算器。
查理和布朗,他们都可以熟练地使用销轮计算器,甘林心中也明白,若是他们使用销轮计算器,这场比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既然查理大度接受结果,那他当然不会再咄咄逼人,况且,甘林需要的是攀高科,只有科技树升上去,才能对敌人形成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