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小队已经进去了,留下海因里希小队在外面,他们见到有人出来,立刻借着阴影,退到了房屋的后面。
那人走到门口,见到门锁是开着的,他好奇地四周瞥了几眼,随手就把门又给带上了,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进到屋里准备行动的鲁道夫小队,听到声音,立刻趴在地上,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鲁道夫借着外面的火光,给队员们比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会意,都趴在地上待命。
外面的海因里希小队,见这人走到了屋后,脱下裤子小便,于是便派了一个人,悄悄摸过去,趁着他刚尿完提裤子的空挡,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在她后脑勺上来了一下子。
那人嘴里发出‘唔’地一声,瘫在地上。
然后海因里希小队也跟着进了屋里,并将门轻轻带上。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又从房间里,悄悄地溜了出来。
甘林蹲在山上,见到他们得手,这才对张保仔说:“他们得手了,我们去海滩上,给镇海号发信号吧。”
很快,镇海号上警戒的哨兵,拿着望远镜,发现了远处海滩上,突然有灯光亮起,这灯光一闪一闪,规律地闪烁了五次。哨兵立刻将信息报告给了镇海号副官,副官一声令下,原本怠速的轮船,再次发动了蒸汽机,船身后面翻出巨大的水花,两个螺旋桨同时转动,推动船朝水师营地前进。
鲁道夫小队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了武器库,海因里希小队则去了辎重营,把住了粮草。
等到镇海号隆隆的蒸汽声传来,水寨里的哨兵仍是没有发出警报,直到一支巡逻队走到水寨码头,这才发现水寨大门已经打开,那镇海号正隆隆地驶进水寨里来!
寨门口望楼上的两名士兵,早就是甘林的人了,他们听到镇海号的蒸汽机声音,立刻就打开了寨门,把镇海号放了进来。
清军水兵们急忙高声呼喊,寨子里一下子就炸了锅,不少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旁边的人敲醒,当他们快速奔向武器库时,却发现武器库的大门紧锁着,哨兵们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没人有钥匙。
又有一部分人跑到辎重营,想要把里面的大炮拉出来反击,可辎重营的大门也紧锁着,给这群人急得团团转。
这时,营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些京官都死了!兄弟们,别给鞑子卖命了!跟我们一起去投锦绣城水师吧!饷银丰厚!发送及时!”
指挥官没了,众人只好聚集到了总兵陈化成的营外,大声要他主持,这时,大门开了,陈化成和关天培,带着一群水军官员,游击,把总,站在人群中,朝大家高声喊道:“都不要动!听我们安排!”
吵吵闹闹的人群,这才缓缓安静下来。关天培站在高台上,手里按着大刀,不住地喝止众人,大声叫道:“我们吃的是皇粮!理当效忠皇上!谁再敢乱提叛逃者,定斩不饶!”
不少水兵们聚集在他们这里,但也有更多的水兵们,趁着黑夜四散逃跑,辎重营和武器库因为都进不去,他们自然也带不走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这水师大营的士兵就跑了一半,陈化成和关天培弹压不住,也只能无奈地继续撑着。
正在他们焦头烂额之际,几道黑影趁乱摸了过来,爬上了高台。
关天培大吃一惊,刚要拔刀,其中一个黑衣人摘下面罩,朝他笑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他对决的戴绯华。
“怎么是你?”关天培吃了一惊,“……你在这里,那意味着?甘大人也在?”
“正是!”甘林摘下黑色面罩,看着甘林。
关天培惊讶万分,就连旁边的陈化成,也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甘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正在惊疑当中,关天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难道……那些京官,都是你杀的?”
“难道要我束手待毙不成?”甘林反问。
关天培义愤填膺:“你既是朝廷命官,皇恩浩荡!何以做出如此对不起圣上之事?”
“国家腐朽至此,是何原因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京里那帮人,只顾着维持自己的统治,闭目塞听,鱼肉百姓!你们难道还要为他们站台不成?”
“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今日既然你来了,那就乖乖投降,跟我进京吧!”关天培一下子拔出刀来。
戴绯华见状,也‘噌’地一声拔出浴血蔷薇,上前一步,挡在甘林面前。关天培身边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拔刀对峙。
四周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些士兵们,虽然知道甘林等人武功不俗,但这么多人围剿之下,他们就算再厉害,能撑过多长时间?
面对杀气腾腾的关天培,甘林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大笑道:“好个忠臣不事二主!冲你这句话,我敬你是英雄!若真要认祖归宗的话,华夏大地,自古是谁的地盘?你身上流着的,是汉人的血液,还是满人的血液?难道你要认窃国的鞑子作父么?”
关天培被这句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甘林转身又对士兵们说:“我是甘林!我们锦绣城海军!不乱扣军饷,志向远大,团结一心!我们镇海号蒸汽战舰,你们也看到了!愿意跟着我们干的,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改编,不愿意的,每人一两银子,回家去吧!”
众人一听,居然有一大半人选择了放下武器。
关天培气得脑袋直冒烟,大吼道:“你们!你们这些吃皇粮的,到头来怎么能这样?”
甘林笑道:“吃皇粮?你问问这些水军士兵们?他们平时被克扣了多少军粮?受了多少欺负!?大清国马上得天下,最不重视的就是水军!当今时代,早就已经是海洋的时代了!就这水军规模,别说与列强争锋,我大清万里海疆,恐怕都难以自保!难道你们这些出身行伍的总兵们,连这点都不清楚吗?”
甘林这番话,赢得了水军们的一致同意。就连关天培自己,也无奈地摇摇头。
“关大人!我是真的希望,可以和您并肩作战!您的一腔热血,若是能驰骋在万里海疆之上,必将会是威胁列强的一把利剑!”甘林低头,向关天培行礼,“为了我汉家江山,与我携手一起吧!”
甘林炽热的目光中,写满了真诚与激动,他是真的打从心底里敬佩眼前的英雄,不仅因为他忠诚不二,更是因为他勇敢不屈,在后世的历史中,也是为人敬仰的英雄。
这时,陈化成也走到甘林面前,向他拱手:“甘大人说得对,陈化成愿意追随甘大人,为我华夏万里海疆,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甘林急忙拱手行礼:“感谢业章兄!我锦绣城海军如虎添翼!”
水师士兵们见陈化成都已经归顺,放下武器的人就更多了。关天培见状,恨恨地扔了手里的刀,转身走下了高台。
陈化成要前往阻止,甘林挡住了他,留下一句话“你来组织这些士兵!”之后,就跑去追关天培了。
关天培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收拾行装就要离开。甘林随后就跟了进来,一步挡在了帐篷门口,不让关天培出去。
“让我出去!我已讲过,忠臣不事二主!如今我大清立国已有百余年,天下大定,你这分明是要掀起叛乱!我怎能与你这样的人为友?”关天培叫嚷着,非要扒开甘林的身子出去。
甘林死死挡在门前,急切地对关天培喊道:“关大人,且听我一言,如今兵变事实已成,满人官员已经被杀,就算你真的离开这里,回到广州之后,那些满人官员会如何待你?你已经走不掉了,留下吧!”
“我可以解释,实在不行,我可以给皇帝上书,表达我的忠心!”关天培不依不饶地嚷道。
“没有用的!”甘林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在欧洲时,给军机处,给皇帝写了一百多封信……到头来,说降职,就给我降了!”
“什么?一百多封信?”关天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错!在京城,我还亲自面见圣上,呈上我呕心沥血数年,总结出来的‘治国九策’!可现在呢?还不是一样落得这个下场?”甘林松开抓着关天培的手,一脸凝重地说,“若是你还对鞑子抱有什么幻想,趁早苏醒吧!”
关天培停下手里的动作,呆若木鸡。
“如今这世道,必须要来一场彻底的变革,否则再这么下去,当有一天,欧洲列强们,开着满载火炮的蒸汽战舰,在我们海疆上耀武扬威的时候,咱们凭借现在的火炮和这些船,能打得过他们吗?难道你愿意看着,三万万华夏百姓,掉进洋人给设计的大网当中,在里面苦苦挣扎吗?”
关天培双拳紧握,沉默不语。过了良久,这才提出:“我不是叛乱分子!”
“你当然不是!后世会尊你为‘变革先驱’!”甘林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浮上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