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小沙逊仰头大笑,身子后仰,正好碰到了甘林。
“哎哟!”小沙逊捂着脑袋,扭过头来,看着眼前的甘林,“你这下人没长眼睛嘛?碰到我了!”
“是你不小心……”
还没等甘林说完,比他低一头的小沙逊,直接就抡起酒杯,砸在了甘林的脸上。
“啪!”地一声,杯子碎了。
“你还敢狡辩?区区一个卫队长,手里有几个兵,就敢对主人不敬了?”
甘林面罩上,还有袍子上,全都是酒水。
四周的人们,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当他们意识到,小沙逊在教训一个卫队长时,就扫兴地扭过头去。
“哎,又来了,这家伙自从有了功劳,天天都是这副德行……”
“不过那卫队长也是,冲撞了新娘家的人,竟然还想顶嘴……”
“这卫队长跑这里来干什么?检查卫兵们是否站得直嘛?”
……
小沙逊不依不饶地对甘林吼道:“你还敢顶嘴!个头高怎么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给扔进地牢里去!?”
甘林紧紧攥着拳头,湿漉漉的面罩上,还残留着一股酒香味。
可这香味在甘林闻起来,却比尿还臭。
可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他强忍着怒气,赶紧蹲下来把杯子的碎片一一捡起。
四周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反而一个个幸灾乐祸般地看着他。
看来这个队长,平时就不讨下属们喜欢……
甘林好不容易把碎片全都收拾干净,站起身赶紧鞠躬道歉,小沙逊仍然不依不饶地问道:“道个歉就完了?一会儿我姐姐出来,要从这里经过,弄脏了婚袍怎么办?你把地面都给我擦干净!”
甘林一听,整个人顿了一下。
看来,莎乐茜果然就在这里。
他急忙低头鞠躬,转身要去拿扫帚。
“我意思是,让你把这里舔干净!”小沙逊毫不客气地说。
中东地区的人们,进门有个习俗就是洗脚,原因就是这里风沙多,很多人光脚在外面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脚。
这里虽然是大理石地板,看起来比外面要干净,可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
甘林有点为难。
不仅是他气不过小沙逊的嚣张跋扈,更是因为,万一他摘下面罩,对方看到自己就是那个‘可恶的马修’时,自己的计划不就全盘暴露了么?
那小沙逊,不依不饶地看着甘林,仿佛下一秒又要打他一样。
甘林只好蹲下地去,准备撩开面罩。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说了多少遍,你怎么还是这幅模样?”
甘林抬头一看,老沙逊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今天穿得特别隆重,脸上一脸严肃,身后跟着一大群男女随从,个个都是衣着光鲜,眉清目秀。众人簇拥着中间一位盖着面纱的女子,缓缓朝甘林走来。
甘林扭头一看,这个女子虽然看不到脸,可看身形,那不是莎乐茜还是谁?
甘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两眼一黑,差点没摔在地上。
自己的妻子,竟然成了别人的新娘?
莎乐茜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镶嵌着五颜六色宝石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金光闪闪,手里捧着一束花,在旁边两位女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
老沙逊走到甘林面前,低头将他扶起来:“家里的孩子不懂事,还请见谅。”
甘林急忙摆手,刚想说什么,小沙逊就在旁边一脸的不耐烦:“父亲,他是阿拉伯人,你为什么要对这些人好?”
老沙逊扭过头,严厉地瞪了小沙逊一眼:“本以为你有点出息了,没想到还是这样……唉。”
“我怎么就没出息了?要不是我,姐姐现在都回不到你身边!”小沙逊倔强地顶嘴。
“你这小子!”老沙逊抬手就要打他。
四周的人们赶紧上来劝解,举行婚礼呢,愉快的日子里,不要搞这种不和谐的事情。
一番劝解后,老沙逊这才恨恨地收手:“回家了再给你算账!”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随从们,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大房子。
甘林抹抹湿漉漉的面罩,四下看了看,有一间屋子开着门,里面没什么人,他就走了进去。
屋子里各种箱子堆积如山,甘林随便扒开一个箱子,就发现这里满眼的都是金银财宝,珍奇古玩。
“这群人可真是奢侈,唉,这东西要是都给了锦绣城该有多好……”甘林嘴里喃喃几句,将湿漉漉的面罩拿下来。
“可恶的小沙逊……”甘林一边拧干,一边暗自生气,若不是这会儿自己有事要办,刚才就应该当场给那家伙一点颜色。
在锦绣城说话客客气气,可自己一旦得势竟然如此狂妄。
好不容易把面罩拧干,这时房间里又进来一个人。
甘林听得响动,急忙躲在了一堆大箱子后面。
旁边传来老沙逊的声音:“怎么样?那几个人抓住没有?”
“实在抱歉,我们搜查了一夜,都没找到他们……”
“你们是怎么搞的?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若是万一在婚礼上出了状况,所有的一切就完蛋了,到时候你们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老沙逊的话里满是责备。
“对不起,我们已经让卫队长严加防范,到如今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都给我看好了!这次来了这么多王室的人,这次婚礼有多重要,你应该心里很清楚吧!”老沙逊低沉的声音说道。
“明白,主人!我一定尽力!”
“绝对不可以有一丁点差错,你一会儿去找那个队长,向他道个歉,给他塞一点银子,让他再仔细盘查一下所有的护卫,绝不可让那几个人混进来,破坏这次的婚礼!明白了吗?”
“明白!”
随后二人就离开了房间。
甘林坐在一个大箱子背后,兴味盎然地咂吧咂吧嘴:“王室的人?”
新娘这一侧的人,看了半天没几个认识的,他倒是十分想去新郎那边的走廊里看看。
甘林整理整理衣服,这才走出去。
刚走出门没多久,一个仆人就跑来,拉着他去了一间仓库,拿出一件新的口罩,放在他手里。
“我为少主刚才的行为,郑重向您道歉。”说完,他就深深地鞠了一躬,“拜托了,再让士兵们巡查一圈,千万不要出事……”那人恳求道,“出了事,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可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拜托了!”
那仆人的话里都带上了哭腔,很明显自己的压力特别大。
甘林心中涌起一串酸楚,自己就是来搞事的……
“这种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只能尽力。”甘林耸耸肩。
可这话在那仆人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推卸责任,他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没有人,这才拿出一袋金币,塞到了甘林手里。
“千万不要出事,拜托你了!”那人双手紧紧握住甘林的手。
甘林‘勉为其难’地把钱收下,对那个仆人说:“听天由命吧。”
送走那仆人之后,甘林换上**的面罩,走出来又盘查了一圈士兵之后,就朝新郎一侧的走廊走去。
这间官邸中央大厅的两侧,是两条走廊,右侧是新娘一侧的宾客,左侧是新郎一侧的宾客。
甘林缓缓走进了左侧的走廊,第一眼就看到了新郎卡尔·罗斯柴尔德。老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四子,曾经在巴黎和甘林一同觐见过拿破仑的小子。
几年不见,卡尔现在变得更加成熟,眼神也更加深邃。他不仅和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同时又保持着基本的分寸感,不和任何一个人过于亲近。
他身边站着好几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犹太青年,彼此嬉笑着。
四周不少人都凑过去,和他们握手。卡尔一一回应他们,娴熟的姿态,和几年前同甘林一同觐见法国高官时,那一脸局促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
这时,一位老者走到卡尔面前,朝他微微点头:“我代表拿破仑皇帝,塔列朗先生,以及法兰西帝国所有公民,恭祝先生新婚。”
卡尔急忙弯腰低头,和对面握手,连连说着客气话。
甘林留心看了看那个老头,自己没见过他。可他是代表着法国王室,地位不可谓不尊贵。
旁边还有其他拿破仑帝国的各加盟国,也都纷纷到访。
甘林留心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代表王室成员,可无一是那种平时就抛头露面的人。他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这些家伙,全都是背后掌控着王室财产、或是其他某项重要命门的,石匠工会的大佬们!
他们平时绝不会抛头露面,而是在背后控制着王室各种重要的用度支出,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掌门人!
甘林一边检查这里的士兵,一边留心听他们的话,这群人嘴里有法语,还有西班牙语,拉丁语、普鲁士语等。但大部分人都是讲的法语。
走着走着,马上就走到走廊的尽头,甘林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英语。
“这批黄金,你们打算怎么运过去?”
他扭头一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考究的洋装,头戴高筒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乍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甘林怎么也忘不掉。
内森·罗斯柴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