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航行,镇中号抵达了棉兰附近海域。
这里河网错综复杂,有一条大河深入苏门答腊岛内部,四周地势平坦,丛林密集。
甘林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对身边的许秉钧说:“这个地方,是苏门答腊岛为数不多可以建设深水港口的地方。咱们把它握在自己手里,就可以将马六甲海峡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许秉钧也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看:“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这有何难?直接开进去呀!”甘林连拐弯说话都省了。
“……”许秉钧讪笑一声,立刻下令升起旗语,请求靠港。
本来他还以为甘林要先打个前哨,或者提前派人前去知会一下,谁曾想甘林竟然直接让开进去了。
镇中号缓缓驶过一片翠绿的丛林,这里的海水,因为和河水互相交汇,再加上丛林的映照,整个海水都是绿色的,景色极美,优雅怡人。
裴若晴站在甲板上,和煦的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的心情也无比快乐。
“真是一处世外桃源呢!”裴若晴叹道。
过了一会儿,从大河旁边的一个小渔港里,驶出一条小船,上面站着一个身穿华人衣服的青年,隔着老远就朝甘林等人鞠躬行礼,并示意他们的大船,跟着自己一起,开进那条大河里。
许秉钧见状,就让炮手装弹待命,然后指挥镇中号,缓缓跟在那条小船后面。
小船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一路前进,甘林和许秉钧都惊讶不已,这河道分叉极多,四周又是密密麻麻的丛林,连个像样的能作为标记的地方都很少。
也不知道他们拐了几个弯,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大片木头棚屋,中间还夹杂着几间竹楼,有很多人都穿着汉人的服装,也有不少皮肤黝黑的土著人。
那小船引着镇中号,缓缓停在一个深水泊位上。船停稳后,那青年踩着舷梯,登上了镇中号。
甘林和许秉钧一起,站在甲板上等他。那人走近一看甘林等人的衣服,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各位可是从锦绣城过来的汉人?在下张阿根,初次见面,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张阿根拱手行礼。
甘林和许秉钧连忙回礼,并说明了来意,张阿根听完,就带着二人,以及几名随从下了船,甘林将刀挎在腰间,背上依然背着那个长形的包裹,跟在许秉钧身后。
“你们可以随我去见我们家主,渔村里大小事务都是他一人定夺。”张阿根回道。
许秉钧悄悄对甘林说:“这人应该是客家人,说话口音虽然不重,但还是能听出来。”
“哦!那你讲客家话,他还能听懂吗?”
“不晓得,客家话也分很多种。不过我可以试试。”许秉钧回答。
几人沿着一条石板路,从海边的一户户人家门口经过,不少人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些穿着汉服的外来客,有的孩子还悄悄从父母的身子下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观看他们。
他们来到一处和风习习的竹屋旁边,这竹屋面朝大海,墙面全都是用绿色竹子搭建而成,颇有一种清幽之感,门口有一个小池塘,里面流动着活水,一个竹制水车,正在上面咿咿呀呀地转动。
甘林惊讶地发现,这个小水车竟然是自己在转动。
张阿根解释道:“家主平时喜欢做一些小玩具,这个水轮筒车,就是他参考宋代的一本书而制作的,只要让池水流动,那么这个翻车就可以一直旋转。”
甘林对这个东西大感兴趣,又问他这东西的原理。张阿根摇摇头,说让甘林自己去问家主。
这时,只听得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掣水若抽,数如沃汤,旱时汲水,涝时排水,借水之力,造福百姓……”
张阿根连忙向两人行礼:“在下先去禀报家主,请二位稍候片刻。”
甘林这会儿就是恨不得自己手里有个照相机,能把这东西拍下来拿到锦绣城里,让天工坊的人研究研究。他凑到那个小水车旁边,上下左右不停地看。
这个水车,看似只有一个大轮子汲水,可是甘林凑近了仔细一看,里面竟然还藏着好几个小的水轮,这些水轮互相配合,让这个小池子里的水,能够不停地洄流,洄流的水,又推动水车不停地旋转。
“好一个永动机!有意思!”甘林赞叹不已。
许秉钧在旁边一头雾水:“永动机?”
这时,张阿根出门,对二人说:“家主有请,二位请跟我来。”
甘林走进屋上下一打量,屋子里的大部分家具,都是用竹子做的,家具不多,但都十分精巧,显出这家的主人品味非凡。
整间屋子中,唯一与这和谐安宁的气氛不同的,就是在墙上挂着的一杆鱼叉,这鱼叉通体黑色,叉头被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常常使用的武器。
屋子中间是一堆芦苇垫子,排成了一个圆圈,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一身汉服,坐在其中一个垫子上,正笑呵呵地看着二人。
甘林和许秉钧急忙行礼,老人点点头,伸手示意他们坐下。
一番介绍之后,甘林知道这老人名叫张北望,已经是79岁高龄,乾隆早年跟着家人下南洋闯荡,后来乾隆一道圣旨,他们就再没法回去,张北望的父亲才带着族人一起,定居在了这个小渔村里,并给他改名叫张北望,意即,北望故国。
“已经好久没有汉人船队来此了,今日见到各位,是我等棉兰村人的荣幸。阿根,去吩咐村里人,今天晚上开大席!”
“好!”张阿根答应一声,转身走出了屋子。
许秉钧又将锦绣城的现状介绍给老人,老人听到锦绣城海军,将英国东印度舰队都打跑的消息之后,立刻张开一口早就掉光牙齿的嘴,哈哈哈笑个不停。
“那帮白皮啊,总觉得自己舰队天下第一,殊不知他们这舰队的规模,比着500多年前那郑和的舰队,可差得太远啦!”
甘林也哈哈大笑起来:“老爷爷您过奖啦。我们也是刚好运气不错罢了。这次我们来呀,是希望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一方面帮助你们发展,另一方面,我们觉得这个地方,有很多值得开发的地方,想和你们合作开发呢!”
“开发?你们要搞什么?”老人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们这里最多的就是鱼,还有树木,其他什么都没有呀。”
“就这些就很好呀,另外,你们这里啊,特别适合种植各种经济作物……”
甘林话还没说完,张阿根就从门外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大声说道:“那帮巴塔克人又来了!”
“巴塔克人?”甘林吃了一惊。
家主脸色一变,对甘林说:“你们是贵客,我们不能让你们受他们的危害!”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了那把鱼叉,朝门外走去。
张阿根急忙扶住老人,扭头对许秉钧说:“让你们见笑了,还请原谅……”
说完,就急急忙忙地带着老人出了大门。
留下甘林两人在屋子里,两人一对视:
“怎么办?”
“你去召集水手,我先悄悄跟过去看看再说。”甘林对许秉钧说道。
二人也随后奔了出去,一个往码头方向跑,另一个把佩刀握在手里,悄悄跟在张阿根身后。
刚才还安静祥和的村子,这时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女人们不停地朝街上乱跑的孩子们招手,把他们都拉回屋子里。
男丁们从屋子里拿出各种鱼叉,长矛,还有的人手里拎着弯刀和大棒的,纷纷朝村口跑去,一个个嘴里还吆喝着甘林听不懂的客家话。
甘林悄悄跟着他们来到了村口,只见那边早就用木头石头垒起一堵墙,大家纷纷拎着武器躲在墙后面,通过墙上的缝隙,紧张地盯着外面一条通向丛林里的小路。
张阿根扶着老家主,亲自坐镇村口指挥,老家主不停地挥手,指挥一众男丁们排兵布阵。他们将两台投石机推到墙后面,几个人拎着好几桶黑色的火油,堆在投石车旁边。
甘林特别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两台投石车,心里暗暗赞叹,这能做水车,这投石机也精巧得很,各种齿轮连杆横轴交错链接,若是能把材质换成合金钢,那就是一辆坦克啊!
这时,远处丛林中响起一声嚎叫,一个头戴五彩编织尖帽,一身花花绿绿服装的人,头戴红色恶鬼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长矛,出现在丛林尽头的小路上。
张北望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那个面具人举起手里的长矛,大声吆喝起来!
旁边的丛林里,立时涌出了上百个皮肤黝黑,身被藤条甲的士兵们,一手举着藤牌,一手握着弯刀,嗷嗷大叫着朝村口冲了过来!
张阿根大吃一惊:“藤甲兵?!他们竟然……”
张北望对所有人喊道:“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