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船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大长老的椅子直接向后倒去,将他掀翻在地上。
甘林见状,先是吃了一惊,突然,他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得罪了!”甘林在海上漂得多了,对于这种颠簸,早就不以为意,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猛地掐住了大长老的脖子!
外面又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是阿德莱德的舰队开始反击了!
郑一嫂率领六艘战舰,满帆,蒸汽机满负荷运转,全速前进,终于赶到了!当阿德莱德的舰队刚刚进入大炮射程,张保仔就迫不及待地点燃了火炮!
军舰排成雁形阵,火力全开,一颗颗爆炸弹,带着锦绣城众人的愤怒,飞向阿德莱德的舰队!
英国的帆船群中,立刻被炸出了一大片火花,他们的军舰都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海湾里,首轮齐射,就击中了四条船!
英军所有的船员,也是第一次面对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战舰,他们虽然训练有素,可还是被这可怕的火力给震撼了!
阿德莱德猛地拍了一下栏杆,眼中流露出各种不甘!甘林的舰队,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了好多!他也深深体会到了蒸汽战舰的威力,不是他们这些风帆战舰可以匹敌的。他恨恨地盯着甘林的战舰,嘴里喃喃地说:“这大长老……关键时刻就误事,二人怎么还不出来?”
手下人前来报告:“舰长!我们的火炮!够不着他们啊!”
阿德莱德吐了口唾沫,咬咬牙下令:“组成战列线!都给我动脑子!想办法拖住这几条船!等他们出来!”
甘林在舰长室里,因为是秘密会谈,没有大长老的命令,谁都不可以打开门。结果这反而给了他机会,他双手死死地掐住大长老的脖子,外面隆隆的炮声,将他们打斗的声音完美地遮住。
那大长老别看刚才气势汹汹,被甘林抓住喉咙之后,居然脸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浑身弱得就像一个女人,可甘林才不管那么多,他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决不留下活口!
大长老拼命挣扎,用手抓住甘林的胳膊,将他胳膊上的伤口都抓破了,双脚不停地踢甘林,可甘林双手始终死死地掐住大长老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那大长老脖子一歪,停止了抵抗。
甘林揉揉满是血污的胳膊,从地上一把扯下了大长老的面具。
里面是一具形容枯槁的老人,瘦得几乎是皮包骨头,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里,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头发几乎掉光,眉毛和胡须都是白色的,嘴里流着口水和白沫,眉眼一看就是白人,而且是那种长得很丑的白人。
“哼!老不死的东西,都这么大了还天天妄想着征服世界……”甘林心中一阵恶心,一口唾沫喷在他脸上。
他将大长老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就剩下了一具光秃秃的躯体,然后打开船长室尾部的窗户,在尸体脚上缠上一个厚重的脚链,然后丢进了海里。
之后,他将所有的衣服又穿在自己身上,咳嗽一声,带上了面具。
“啊!啊啊!咳咳!”甘林试了试发音,发现戴了面具之后,自己的声音居然也像磨损的机器一般,尖锐却又沙哑。
他又从长袍中,找到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32级大长老:约翰·克雷门森·阿拉贡。”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32级大长老的须知,以及原主人记录的各种生平大事,默想记录,还有遇到问题时的祷告词,解决方法。
甘林大致翻了一下大长老的日程,发现这位大长老,正是当初月光社聚会时,那个寡言少语的家伙。
阿德莱德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满脸怒火没处施展,刚刚他听到船后面传来一声落水声,赶忙跑到船尾,扒在栏杆上往下看,但夜色太浓,他只是依稀看到了一具尸体,缓缓沉入了海底。
“可恶!这大长老难道杀了马修?”阿德莱德疑窦顿生,自顾自地摇摇头,“也是,马修不可能对大长老动手,那这个死掉的人,肯定是马修……”
石匠工会的体系里,下一级对上一级,是要绝对服从的,32级的大长老,对于31级的甘林,理论上具有绝对的统治力,可刚才那一阵炮击,不知不觉间,舰长室里已经攻守易型,但外面的人全然不知。
阿德莱德叹口气:“既然是大长老亲自处刑,我还能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舰长室的门打开了,‘大长老’背着手,缓缓走了出来。
站在指挥台上的阿德莱德,急忙跳下来,朝‘大长老’行礼:“大长老!那个马修……”
“死了!”面具下面,甘林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哑着嗓子说话。
“这是大长老的意愿……石匠工会出了这么个败类,理当除掉!大长老做得好!”阿德莱德脸上的表情,不能说是开心,只能说是无奈,但他同样举起了手,向众人高升欢呼:“马修死了!”
所有的水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高升欢呼起来。
“马修死了!”
“复仇成功了!”
“哇——!”
远处的郑一嫂和张保仔等人,正在不停地射击,突然听到了英军舰船上,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他们听不懂英文,但却发现英军舰队的阵脚开始移动。
反而是岸上的步爱婕和戴绯华,却听懂了船上众人说的话,他们惊讶不已,说什么都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裴若晴捂着肚子,好奇地问步爱婕:“他们喊的是什么?”
步爱婕还没开口,眼泪就唰地涌出了眼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夫君……死了!”这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抠出来的。
裴若晴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旁边的众人,还偏偏就有人听到了步爱婕嘴里的话……
“什么?甘大人死了?”
“什么?!”
这消息就像平地里的一声惊雷,一下子就如同冲击波一般,在慌乱的人群中一下子扩散开去,只要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大惊失色,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跪在地上,但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
“怎么办?甘大人死了……”
“那个无比厉害的甘大人死了?”
“他是我们心中的神仙,怎么可能会死?!我不相信!”甚至有的人,当众情绪崩溃,跪地大哭。
可这些人的情绪崩裂,并未影响到仍在开炮的六艘军舰。随着镇东号距离锦绣城越来越近,郑一嫂看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锦绣城,脸上露出了极度愤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命令:“一条船都不准放走!都给我打沉他们!”
镇东号的所有火炮,炮身都变成了红色,整个火炮上面都冒着烟,不少一不小心碰到火炮炮身的船员们,身上都被烫出了巨大的水泡。
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喊苦,看到锦绣城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被毁的基地,众位水手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仇恨和愤怒,他们不管不顾,只是不停地朝火炮里装弹,然后发射,然后再装弹,然后再发射。
突然,“砰!”地一声,镇东号的船艏主炮由于过热,炸膛了!
这就像一个小型炮弹爆炸一般,只一瞬间,四散乱飞的发红铁块,冒着白烟,纷纷砸在了大炮旁边的炮手们身上。这些炮手的血肉之躯,被滚烫的炮弹砸到时,就发出了‘哧——!’的响声,泛出一大片白烟,身上的血肉,一下子就被烤焦了。
一台双联装火炮,8名炮手,包括张保仔在内,全都被浓重的白烟淹没。
郑一嫂在指挥台上,看到这一幕,她惊叫一声:“张保!”不顾一切地从台上跳下,跨过一块块落在甲板上的滚烫铁块,钻进了白烟里,从里面将一个浑身焦黑,血肉模糊的人影给拉了出来。
“张保!张保!”郑一嫂哭喊着。
张保仔作为船首炮的炮手,炸膛时正好站在火炮旁边,他受伤最重,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焦肉,发出一股烂糊的味道,整个人躺在甲板上,歪着头。
郑一嫂抱着他,眼泪哗啦啦地流,她不停地呼唤着怀里的张保仔,又扯下衣服袖子,给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石……姑姑。没想到……张保……”张保仔悠悠醒转,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郑一嫂,有气无力地说。
“张保!张保!”郑一嫂喊着。
“石姑姑……张保看来……命不久矣,张保只有一个心愿……想讨石姑姑……做老婆……”张保仔喘着气。
自从郑一死后,张保仔就一直陪在石香姑的身边,虽然名义上是石香姑的义子,其实二人的关系,早就不再是普通的母子,只是两人一直没点破那一层窗户纸而已。
可如今,张保仔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郑一嫂赶紧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容:“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嘛不早说……”
张保仔看着眼前的郑一嫂:“石姑姑,你笑起来……真好看……请恕小保没法陪你了……”
说完,他脑袋一歪,鼻子里就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