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就听到女子柔声细气地回答:“是谁呀?奴家这就来开大门,请先稍微等等哎!”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破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女人尖叫……
“都给我搜,搜不到今天谁都没好果子吃!”一个恶狠狠的男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倒柜,各种砸东西摔杯子的声响,传进了床下的甘林耳中……
“老大!哪都没有啊!”
“哼!姓楚的婊子,全北京城里谁不知道你欢喜这家伙?仗着自己是春香楼的头牌,就敢私自藏匿这朝廷重犯不成?”男声再次响起,话里满满的威胁。
“奴家怎敢,请大人明察……”
“那为什么不从床上起来?起来让我搜!”
“大人哪……奴家因月光顾,只得在床上坐着嘞……这床大人您看,本来就不牢靠,还常常遭那些不识好歹的客人折腾,奴家……奴家实是想站起来,可是……”
“别碰我!真恶心……不干不净的家伙,我们走,去别的房间!”男人狠狠吐出一句话,“指桑骂槐的臭婆娘,下次非得把你折磨死不可!”
屋里又传来一阵呼呼啦啦出门的声音,搅得外面又响起一连串的叫骂声。
过了好久,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之后,甘林头顶上的床板再次打开,女子把他扶起来:“好弟弟,这群人一定会在这附近盯梢,窗户后面有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城墙根下……姐姐这里有点盘缠,就都给你吧,以后在外面奔波,要省着点儿花呀……”
说完,她就把刚才床底下那个布包硬塞给甘林。
甘林摇摇头:“楚姐姐,要走一起走,你一人都不能保护,还兼爱什么天下?咱们一起离开北京,离开这吃人的满清吧!”
女子摇摇头:“好弟弟哎!姐姐也想啊,可是你看看姐姐个脚……要是你带着姐姐,咱们两个只怕都逃勿掉唻……等你以后出息了,有力气了,再回来带姐姐走好哉!”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窗户,拽着甘林,就要往窗户外面推。
“好弟弟呀,将来你一定能够成为个大出息个人物哉!认识你,是楚渺这辈子最开心个事体,你要好好保重自家个身体,姐姐永远等着你……”楚渺流着眼泪,将甘林从二楼窗户上一把推下。
“楚姐姐……我不要!”甘林绝望地呼喊着,然后,他一下子从床上惊醒,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
甘林揉揉发痛的头,叹了口气:“哎,又做这个噩梦……”
一缕阳光划过精美的窗棂,照在甘林的床边,映出四围一方精致美丽的房间,装饰华丽的墙壁,精美的木质家具上,涂着一层白色的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在哪里?”甘林拍拍发烫的脸蛋,起身下了床,肩上的伤口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处理,现在疼痛感已经大为减轻。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艾莉婕的脑袋伸了进来。
“舰长?我可以进来吗?”
甘林不自觉地‘噢’了一声,刚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还没收拾,就这么穿着一身睡衣见人……
艾莉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打开门走了进来,随手将门带上,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拿出一套已经洗好的衣服。
“这是你的新海军制服,拿破仑陛下亲自命人送来的!另外这里还有里衣,这是帽子,底下还有长靴……”艾莉婕将所有的衣服都一件件拿出来,放在甘林身边,最后优雅地转了一圈,对甘林说,“等你穿好后,就出来见见大家吧,你已经睡了整整5天,把大家都给急死了!”
甘林愕然。
艾莉婕走到门口,扭过头来,低声问道:“舰长,‘出古凉’、‘出节节’、‘出毛’到底是什么意思?”
甘林一愣,随后仔细一想,原来艾莉婕刚才说的是‘楚姑娘’、‘楚姐姐’、‘楚渺’,自己说梦话说的是母语,她当然听不懂。
“噢,一位故人。”甘林没有继续说下去。
艾莉婕一脸好奇地走过来,又问道:“男的女的?应该是女的吧?”
甘林点点头。
“一定是舰长心中很重要的人,不然不会做梦都梦到她……”艾莉婕的话里,明显带上了一丝醋意。
“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那个‘出古凉’现在在哪里呢?”她弯下腰,凑到了甘林面前。
“……”甘林抿着嘴不吭声。
艾莉婕看看甘林不吭气,只好直起身,转身走到房门口:“换好衣服就出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好的。”
“唔……我好羡慕那个‘出古凉’……”说完,她就走出门去,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甘林又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艾莉婕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缓缓站起身,叹了口气,就开始换衣服。
等到甘林走出房门,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可这座大厅并没有红砖绿瓦,飞檐翘角和雕梁画栋,而是罗马柱,玻璃穹顶,大理石地面……
一楼的大厅里,正坐着一群人,他们看到甘林出现在二楼的平台上,一个个急忙站起来。
“舰长!”
“舰长终于醒了!”
“太好了!”
甘林仔细一看,这不是警戒号的水手们嘛,他兴奋地跑下楼,和大厅里每一个人都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更让他高兴的是,人群中,还出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面孔:密探布莱克先生。
“快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和西班牙海军联系上的!”甘林迫不及待。
弗利奥和布兰科对视一眼,缓缓开口:“舰长,那天警戒号被海流吹走,可您知道嘛,我们居然触礁了……”
警戒号触礁以后,众人就那么一直挨到天亮,安娜的视力极好,她借着东边发白的天空,敏锐地发现了在西北方向,有几条军舰正在巡弋。
而这几条船,正是西班牙海军的舰队,直布罗陀的英军舰队战败后,封锁加迪斯港的英舰也暂时撤离,于是港内的西班牙舰队,立刻在布莱克的强烈要求下,出港朝直布罗陀海峡前进。
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号,是这群舰队中的旗舰,海军司令阿尔弗雷德让布莱克一起跟着出海,他们快到直布罗陀海峡时,就发现那边的天空被烧成了一片红色,于是众人加快速度,很快就赶到了海峡附近,可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警戒号和英军舰队,早就不知去向。
于是阿尔弗雷德下令立刻展开搜索,几艘西班牙军舰立刻散开,在海上打捞上来不少水手,大部分是英国人,也有一些穿黑衣服的警戒号成员。
他们一问才知道这是警戒号的白刃小队成员,在他们的指点下,阿尔弗雷德命令舰队朝西南方向搜索,这才发现了已经触礁的警戒号。
众人立刻对警戒号进行紧急抢修,然后用绳子,将警戒号给拖了回来,半路上,又遇到了甘林,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跟着西班牙舰队,回到了加迪斯港。
当破破烂烂的警戒号被拖进港口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人们将无数的鲜花和欢呼,都送给了这一群英勇的水手。舰队将众人都拉到了加迪斯港的上游——塞维利亚城里,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住处,众位幸存的水手们都得到了妥善安置,那些牺牲的水手们,也给他们在瓜达尔基维尔河边,建立了一座警戒号水手公墓。
在甘林昏睡的这几天中,法国皇帝、西班牙王室,还有各地的祝贺信,捐赠信,感谢信,如同雪片一般飞到了这里,在这众多的信件当中,甚至还有一封来自英国皇家海军的信。
甘林一听,赶紧让他们把这封信给拿过来。布莱克哈哈大笑:“早知道恩人就会这么说,毕竟在英国生活了那么久……”
然后他就遭到了一众来自‘法西联军’的鄙视。
甘林看到信封上一行漂亮的圆体字,心下突然一沉:
“皇家海军中将霍雷肖·纳尔逊子爵,告马修先生书。”
他打开紧实的蜡封,将里面的信抽了出来,熟悉的英文字母,立刻跳入了他的眼帘:
“……作为你曾经的老师,我由衷地祝贺你,能够如此精彩地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的勇气和智慧,还有你的指挥艺术,通过这次任务,都得到了非常好的锻炼,假以时日,你一定前途无量!但,若是作为英格兰海军统帅,你的作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英国的利益,我不得不严肃地再次强调,皇家海军,有仇必报。今后,我会将警戒号这次的任务,作为皇家海军训练的教材,以击败你为目标,彻底锻炼皇家海军!有朝一日……”
甘林紧紧捏着这封信,一股凉意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