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越向来敬重有能力的人,年轻剑客剑术卓绝,品行又好,可谓是侠者仁心。
于是申越便直言道:“盖先生是府上贵客,又岂有让客人为公子涉险之理。”
冬儿自知失言有些愧疚,便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了,面色有些讪讪的。
嬴政忙道:“师傅莫要生气,冬儿姐是关心则乱。”
赵姬也疼他,母爱无私但尚求他上进,申越为师,全心教导他无所保留,而冬儿一心偏疼他,不是亲姐神似亲姐。
嬴政没忘想耐情剑客致歉:“还请先生见谅。”
年轻剑客淡淡的微点了下头,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怎么在意。
嬴政便又安慰赵姬道:“阿母,莫忧,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退避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日后更为有利的反击。”
赵姬轻叹一声:“我儿长大了。”
申越点了下头,目光赞许。
年轻剑客神色微微有异,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紧握着的木剑。
“姑娘?”
青丫陪着自家姑娘站着看了一会儿,不见自家姑娘有过去的打算,又不见自家姑娘准备走,有些不解。
盖娆叹了一下,突然问道:“吕不韦上一次送来东西时是什么时候?”
盖娆的小库房都是李昙打理的,前段时日李昙也教过她们连打理过库房,其中有一部分上漆吕的字的箱子极为醒目,李昙也给他们介绍过。
事情没过去多久,所以青丫记得很清楚:“一月前,那是姑娘还在病中,是否要过目?”
盖娆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们走吧。”
转过身的她没看到年轻剑客的目光扫了过来。
秦国丧王,举国上下素縞。
当消息传到邯郸时,赵王大悦,恨不得锣鼓齐鸣,举国同庆。
似乎是民随王心,近日来的赵人面上皆带喜色,尤其是飞鸾阁的来往的权贵比平时不知要多上几何。
夜深如墨,飞鸾阁内灯火通明。盖娆就在庭院内躺在躺椅上沐浴月光,听着一墙之隔隐隐约约地丝竹声,一边看着青丫和翠丫扑萤火。
“姑娘。”
盖娆转头看去见是李昙。她本以为李昙是去睡了,没想到衣衫整齐地,倒像是去见了个人才回来似的。
“姑娘,有人要见你。”
盖娆之间微顿,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李昙。
李昙是向来知道她的,从来不喜欢见什么人,更何况此时是深夜,她从未在这个点见过什么客人的。
可李昙偏偏问了,观她神色,只怕这人不是客人而是旧相识。
盖娆神色淡淡:“谁。”
李昙:“郑义,他是乔装来到邯郸城的,不曾被人发现什么身份。”
盖娆看了眼皎洁的月色,轻软道:“既然是乔装而来,又何必来这鱼龙混杂之地走一趟。”
李昙沉默着没回答。
盖娆又似有所指道:“你们一直有联系?”
李昙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对上自家姑娘清凉的眼神,一怔,解释道:“这次是郑义主动联系我的,奴一直跟着姑娘身边,又怎么能联系的上别人。”
李昙的眼神没有一丁点闪躲,盖娆信了,神色微缓道:“既然你为他问了,那我就看着你的面子上见一面。”
“诺。”李昙心里一暖,应声退下去叫人了。
她知道自家姑娘说的是实话,吕不韦抛下娆姑娘出了邯郸,虽然自家姑娘看的开,不恨吕不韦,但到底是不喜欢的。从吕不韦这些年来不断地送来礼物,可自家姑娘不曾取用过这些东西,也从来不曾给吕不韦写过一封信,回过一句话。
由此可见。
盖娆能不喜欢吕不韦又岂会在意吕不韦的手下,如果不是为了她真的很可能是不见郑义的。
李昙想的很明白,心里暗定从今以后一心只为盖娆着想,以前的和旧主的关系皆随风往。
“进来吧。”
盖娆坐起身,目光落在李昙身后的身影上,一个半佝着背的中年男子,一张黝黑却在普通不过的脸,一看就是个地地道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这可一点看不出来郑义的样子。
可这男子一开口分明就是郑义的声音,“娆姑娘,数年不见,您可曾一切安好?”
盖娆没说话,没瞧着着郑义的脸,想要看出个端倪,可许是月色里不如白日光线足,又许是郑义手艺太过高超,盖娆看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
郑义面皮下的一张脸变得通红,还好有一层面皮挡着,让人看不出来。
盖娆:“你为何来邯郸。”
郑义来邯郸办事,是吕不韦吩咐的,来飞鸾阁见盖娆也是吕不韦吩咐的,他想了想道:“小人为主人办事而来。”
盖娆明白啦,具体什么事就算她再问郑义也是不会说的。既然她想知道的不能知道,又何必留人在这里徒添好奇。
她对李昙道:“送客。”
郑义一时有些怔楞,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送客,这么些年不见她的脾气是越发任性了,看来盖娆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郑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说道:“姑娘且慢,主人有话让小人带给姑娘。”
盖娆神色不为所动:“不听,送客。”
李昙见状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义:“娆姑娘,主人让小人问你,是否愿意和小人去秦国。”
盖娆深看了郑义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娆姑娘,如今时局变动,王城脚下也不一定安全,世事难料,您远在邯郸实在是在主人担心。”郑义想想到临走前吕不韦的叮嘱,细细打量了下盖娆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复道:“娆姑娘,您放心,小人在邯郸学的这门易容手艺,非此门中人实难辨认。”
盖娆非门中人,郑义的脸在她看来确实没什么漏出,就跟真的一样。她想了想问道:“你能带几个人?”
郑义看了李昙一眼:“至多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