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妈妈,我抱你坐到沙发上。”我抱起妈妈把她放在沙发上,端着装有热水的盆放在她腿边。
妈妈弯腰很费力地把袜子脱掉,我试了试水温,伸手去碰妈妈皱缩的脚。
妈妈下意识避开,摇头说,“我,我自己来。”
我对妈妈微微笑了下,轻轻触上妈妈的脚,温声说,“光洗脚不舒服呀,水温应该蛮适合泡脚的,我一边给你洗脚一边给你按按穴位会舒服不少。”
“可是…”妈妈犹犹豫豫。
“可是什么呀?”我带着妈妈的脚进温度适中的热水,轻轻撩起一股水淋过脚背,颇有遗憾道,“话说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洗脚吧妈妈,以前虽也是照顾着你,但做的一直都没那么细致,天冷的时候给你装一只暖水袋也没想起来端盆热水给你按按脚。”
我一边给妈妈做足底按摩一边问,“怎么样妈妈,这温度手法还适应吗?”
“很好。”妈妈的声音有点抖。
我抬头,见她瘦削的脸颊红红的,眼周润湿,唇瓣细细颤抖。
我微微一笑,故意调侃道,“妈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老是哭呀,医生说你要多笑,心情好了对你的病也有好处。”
“听话把眼泪抹了。”
妈妈照做,抹干眼泪感动笑起来时还冒了个鼻涕泡,我对妈妈眨眨眼睛,“舒服吧?那我以后冬天天天晚上给你按摩好不好?”
妈妈不住地点头,哽咽说,“好,谢谢儿子。”
“不用感谢也不用抱歉,”我替妈妈摁了摁脚底的穴位,“我是您儿子,怎么照顾你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有任何想吃的想做的想说的都只管吩咐,我一定尽全力去完成,然后您配合治疗渐渐恢复,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其实替妈妈洗脚时我心里一直隐隐心疼,尽管说话语气很正常,鼻尖早已酸涩不堪。
妈妈的脚很小,长期生病和营养吸收不良原本就小巧的脚更加皱巴,筋脉鼓鼓地攀附在脚骨表面,透过皱褶的皮肤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液流动。
如果妈妈能再胖点就好了,这样至少我握着她脚的时候心能不那么揪着疼。
妈妈被按摩舒服了就懒懒困怠,我问她要不要加点水再泡会儿她却没回我,一抬头,她已经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我嘴角微微扬了扬,擦干手上的水,小心翼翼把妈妈抱回床上。
刚挨床妈妈皱了皱眉要醒,我牵着妈妈一只手,坐在床边声音很轻和地给妈妈哄睡。
在她旁边小声说了很多话她才松开我的后睡熟。
轻手轻脚打开病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室,掏出手机,没有收到林昭阳的回信。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他应该忙完了吧。
电话拨过去,响铃足有一分钟,但没有被接通。
不会这个点还在公司忙吧?
于是我又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过去一个电话,同样的响铃到自动挂断。
还是回东城睡着了已经?
加班到很晚找何砚应该能找到,我翻出何砚的电话打过去。
万幸响铃有半分钟何砚接了,对面并不安静,像是还处在有人的环境里。
何砚问,“幸少有什么事?”
“这么晚还在上班吗?”我问,“林总呢,刚打他电话没接。”
何砚语气听起来很是头疼,“林总在整理出差文件,跟石家庄市市政府合作的项目出问题了,今晚上他必须赶过去。”
我心里一紧,追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突然?”
“暂时还不清楚,只能等林总到了才能知道。”何砚说,“幸少你遇到什么事了吗?阿姨身体又出问题了吗?”
我摇头,“不是,就打他电话没接我有点担心就找你了。”
何砚“嗯”了声,我接着问,“那得去多久啊?你跟他一起去吗?”
“都待定呢,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半个月,我必须得跟林总一块去,这个项目这么重要。”何砚说,“往后一段时间林总谈判会很忙,很有可能顾不上你,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儿就先跟我联系,让他专心处理工作的事。”
“我知道了,那你们一切多加小心,项目进展可以的话也跟我说一下,不方便就经常跟我报你和林昭阳的平安就好。”
何砚点头,“那行,幸少,咱就先这样。”
何砚匆忙挂了电话,我在吸烟室驻足很久,总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打开微博搜了下华帝现状,铺天盖地都是话题。
#京都商业圈顶星华帝集团多达近50个项目方案陆续被各合作方退回,京都商业圈或将告别“华帝时代”?
#华帝风口浪尖进行大裁员究竟是坚定博取员工新人还是早已入不敷出地位危安?
#华帝劲敌大盛集团拟于新年初启动西城二环商场城建设项目,莫非是在冒当年华帝一夜云起之险抢占西城商建市场?
#有知情网友称华帝陷入空前资源空档,与河北省政府合作项目被驳回,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诸如此类话题多如牛毛,华帝成了众矢之的被各行各业人员茶余饭后说长道短肆意揣测。
我点了根烟,胸口闷得很,一是妈妈久久不见好转的病情,而是华帝和林昭阳越来越窘迫的逆境,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吸了两口滑了几个词条,映入眼帘的是四面八方的众说纷纭,褒贬不一,但目前现状来看,支持华帝的呼声太低了。
所有人都在说华帝的破釜沉舟放在八年前或许是凤凰涅槃的先决,但现在时代变了,且不说经济发展现状不会给华帝任何从头再来的时间和机会,大盛近两年企业竞争力势如破竹节节高,由对外合作转型到与政府交涉占据公共市场再拓展规模,这一点李盛做的非常好。
除非林昭阳能再如当年那样引领起京都尚未发展但前景优良的商场形式,不然华帝照这个速度不断解体漏洞下去,一朝一夕跌入低谷再也爬不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根烟吸完我合上了手机,从心脏到身体的疲乏沉重,就好像一堆事突然堆积到一起,每一件都棘手不已。
林昭阳现在一定头疼欲裂身心俱疲了。
工作上我既然什么都帮不了,就少给他添麻烦好了。
在吸烟室坐了好几个小时,脑袋很疼但很清醒,根本感觉不到困意。
早上下起淅沥的小雨,没多久跟天空破了个窟窿似的倾盆大雨喷泄而下,难得京都能下这么一大场秋季暴雨。
我撑着伞顶风雨去给妈妈买早餐,秋风刮的浑身瑟瑟的疼。
回到病房妈妈已经醒了,我把早饭放在桌上,拿毛巾揉揉一头一脸的雨水,“妈,早饭我买回来了,等会儿我给你弄,去吹个头发。”
“下这么大雨?”妈妈看我。
“可不是,多少年没见京都下过这么大雨了,”我脱掉外套,“我寻思上次下这么大雨还是在津城跟江铮一块放学那会儿有一个晚上,还记得吗?”
妈妈点头,“记得,小铮病了半个月。”
我笑了笑,“是啊,现在记挺明白了。”
我去浴室匆匆吹干头发,回到病房把早饭摆在桌上问,“妈,床上吃还是桌上吃?”
“下去吃吧。”妈妈说。
我走到床边扶起妈妈,她下床的动作很不利索,两条腿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撑着她站起来。
我刚要拦腰抱起她去沙发上,就发现我刚扶她时捏的手腕处皮肤透着紫红,受力的凹陷过了快一分钟还没恢复平整。
心里一紧,我停了下来,撸起妈妈病号服衣袖,整条胳膊都蜡黄中透着紫,甚至有成块成块的红斑。
“妈?你这胳膊怎么了?”
撸起两只袖子,两条胳膊一模一样的症状。
“疼吗?昨天还没有的,怎么胳膊长了这么多斑?”
我捏了一下妈妈胳膊,皮肉像没什么弹性的橡皮泥,一摁一个小凹陷。
“怎么回事啊?妈妈你这胳膊是肿了吗?”
妈妈摇头,“我不知道。”
“疼不疼?还有哪里难受?”我担心地问。
“不疼,”妈妈说,“就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心脏这边重的慌。”
“吃口早饭垫吧垫吧我马上叫医生给你查查。”我把妈妈扶回床上,“也别下来了,我端过来喂你。”
喂完妈妈早饭叫来医生看看情况,医生皱起眉问,“全身浮肿这症状多久了?”
我回答,“好像就今天开始的,昨晚我给妈妈洗澡时还很正常的。”
医生稍用力摁了下妈妈胳膊,问她,“这样捏有感觉吗?”
妈妈摇头。
医生松开手,妈妈胳膊深深凹进去一个小洞。
我担心问,“医生,要不开点药啊,这什么情况现在。”
医生说,“这样我让护士过来抽血去化验,你到化验室拿上报告来找我,下午带你妈妈做个全身检查。”
我忙点头,“哎,好的医生,我妈说她呼吸有点费劲,要做点什么吗?”
“实在呼吸不过来摁铃,让护士挂瓶氧气。”
医生说完离开病房,不一会儿两个护士过来取了妈妈的血拿去化验科。
“一个小时后去化验科拿报告。”护士说。
妈妈靠在床上,嘴巴微微张着帮助呼吸,胸膛一起一伏,脸色也比昨天和前天差了不少。
我坐到床边,心疼问,“很难受吗妈,还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要不我帮你顺顺气?”
妈妈抬手都费力,摆了摆,“没事儿,刚刚折腾的。”
我牵着妈妈的手,轻轻摩挲着,顺着手腕轻轻按摩妈妈浮肿的胳膊。
妈妈转了转手腕,跟我开玩笑道,“现在手腕是不是都粗了一圈儿,摸起来肉感多了?”
“那能一样吗?”我说,“肿的皮肤里都是积水,手感怎么会好。”
“吃胖的肉感才有用。”我吸吸鼻子,“所以妈妈你要多吃点了。”
“好,那中午你叫点排骨过来,我想吃红烧的。”妈妈说。
我对妈妈笑笑,眼睛酸酸的,直点头,“哎,我让张姐送,张姐手艺可好了。”
妈妈也对我笑笑,打了个哈欠都要好一会才能缓过来气,她问我,“昭阳呢,有说什么时候来医院没有?”
我动作顿了下,摇摇头,“我给何砚打了电话,说是公司项目出了很严重的问题,连夜去石家庄出差了,最近会特别忙,够呛能来。”
“公司怎么了?”妈妈问。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华帝现在处境挺艰难的,林昭阳回京都开始我们就见了一次,忙的焦头烂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整天埋在公司处理各种疑难杂症,总之特别忙特别累。”我叹了口气,“哪有什么老板是好当的,华帝陷入逆境遭受风波,第一个必须站出来顶住的就是林昭阳,但这次好像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要棘手。”
妈妈听了也很心疼林昭阳,无奈叹了口气,“可是咱们什么都帮不了。”
“是啊,华帝的事只能他自己咬着牙带大家扛过去,不过我相信林昭阳可以的,他那么厉害。”
妈妈摸摸我的手说,“别给林昭阳添麻烦,你懂妈妈的意思吧?”
我点头,“懂。”
意思就是喜欢归喜欢,相处归相处,我和林昭阳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妈妈想让我做好自己,别贪图别人的钱,要足够独立,不能让任何人成为我所有的羁绊。
就算是平等的恋爱关系,只要这种关系一旦失衡或者破裂,只要我依赖林昭阳,最后输的连家都不剩的就一定是我。
“以后好好找个工作,住林昭阳那可以,但总归也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妈妈说。
我对妈妈微微笑了下,点点头,“你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还不了解吗?我会是那种贪图他的钱赖上他的人吗?”
妈妈摸摸我的脸,“妈是想让你能有健康的生活。”
“我都知道。”
跟妈妈谈了很多跟以后有关的话题,看了眼手机琢磨时间差不多了,我把妈妈扶躺下,牵过呼叫铃放在她手边叮嘱说,“妈妈我去拿化验单找医生啊,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或是要什么东西的话就按这红的按键会有护士来,等我一下去去就回。”
妈妈点头,我替她掖好被子,带上病房门去化验科拿报告单找医生。
单子一刻也没多等,我拿上便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戴着眼镜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神情也越来越严肃,眉毛慢慢皱到了一起。
我心里开始没底了,轻握拳,提着心问,“怎么了医生,我妈为什么水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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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说:
高虐倒计时,就这几章吧,反正不会往后拖剧情了,整个故事的高潮到了。
感谢相遇和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