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阳牵着我的手下楼，到民宿外广场松开，一边走一边聊着。
回到病房林昭阳去办手续，我和何砚则拾掇整齐妈妈的行李，等他回来后用轮椅推着妈妈离开医院。
安全登机后我和林昭阳把妈妈扶到头等舱的座位上平躺着，我一直在妈妈旁边不时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好在回程一切顺利，我们安全落地京都机场。
何砚推着妈妈刚到摆渡大厅便感叹道，“终于回到这熟悉的地方了啊~”
我跟林昭阳在一旁笑了笑，妈妈也高兴地朝何砚点了点头。
聂管家一早在机场等着了，我和林昭阳小心翼翼将妈妈扶进车里。
前半程车程何砚一直跟我们扯皮，一边笑一边活跃气氛，后半程他也许累了，靠着副驾玻璃窗睡着了。
抵达东城后何砚帮我们把妈妈扶下车，我抱着妈妈进家门，林昭阳和何砚在后面收拾行李。
把妈妈安顿在年前住过的客房后我说，“妈，您先躺会，我去让何砚留下来吃顿饭，他来回跑这么久也挺累得。”
妈妈点头，“去吧。”
我出去时何砚正要走，林昭阳说让他留下了，他说不好意思，刚回来家里没人做饭挺麻烦的。
我叫住他道，“留下吃顿饭呗何砚，”
说着我看向聂管家，“聂管家，你去二环把张姐也接过来，正好今天人齐，就当给妈妈接风了。”
林昭阳也在一旁说，“留下吃饭吧，人多热闹。”
何砚再不好推辞，管家也得令去二环接张姐。
于是何砚自告奋勇要去商业区买点好菜回来，三个人去我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在家，便让林昭阳跟他一起去，我在家陪妈妈。
见我一个人回房间，妈妈问，“人呢？怎么都静了。”
我回答道，“何砚和林昭阳去买菜了，聂管家去二环把张姐接过来，今晚都留下吃饭呢。”
妈妈点点头，四处张望一番这房间，试探问我，“那，什么时候去疗养院？”
我知道妈妈是怕住在这里麻烦林昭阳，便安慰道：“放心吧妈妈，这些我都会安排好的，你也别想着住在这里会麻烦林昭阳，他工作忙，也不常回来，一直以来我也经常一个人待在这…”
“你，一直住这里？”妈妈看着我。
我意识到话没说明白，含糊解释道，“反正你就好生在这里待着就好了，林昭阳很好说话。”
妈妈动动嘴，最终有什么话没问，抿唇点了下头。
我坐在妈妈旁边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心思，我和林昭阳的事迟早有一天要跟妈妈坦白，但是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解释我和林昭阳这十年。
当年幸卓严那个老畜生对妈妈动手，直接把妈妈送进了医院，中间很多事她不知道。
就算一开始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她能理解，但我又要怎么跟她解释我又是真的对林昭阳有感情的呢。
现在看来，时间不宜，妈妈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受刺激，还是不要无事生非了。
林昭阳和何砚回来没一会聂管家和张姐也到了，家里慢慢热闹起来。
临近夜晚气温比较低，妈妈又有点累了我便让张姐熬了点汤给她喂下，她便早早睡了。
前面客厅菜色上齐后何砚来叫我去吃饭。
“今天都是自家人，大家都不要拘束，就是怀语他妈妈刚回国，咱们一起吃个饭就当为阿姨接风了，”林昭阳上座跟大家说，“都坐吧。”
我坐在林昭阳旁边，何砚也上座，招呼张姐和聂管家也上座。
林昭阳把酒递给何砚说，“喝的话你跟聂管家喝点，我今天不喝。”
聂管家和何砚也都说要开车，便都没喝酒。
林昭阳给我夹了块鱼，想起什么似的跟张姐说，“张姐，最近几天多送点补汤过来。”
张姐连连应下，“好的林总。”
“何砚，宜安疗养院那边的事交给你了，一切都安置妥了帮怀语把阿姨接过去。”
“这个知道的，林总。”
我看向林昭阳，试探问，“你又要出差啊？”
林昭阳顿了下，“嗯，这都能猜到。”
一般吃饭的时候林昭阳不会说私事，既然他一边吃饭一边说后续安排，我便大概能猜到他应该是要紧急出差。
果不其然，林昭阳说，“这次出差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十天半个月应该回不来，上海那边敲定好了就要监工项目实施，也许商场剪彩才回来也不一定。”
我点点头，心里多少有点小小的失意。
林昭阳往我碗里又夹了块肉，“吃饭。”
…
何砚和聂管家他们吃完饭便各自回去，送完他们我便上楼去找林昭阳。
床上铺着他的行李箱，他正一件一件叠衣服往里放，我走过去问，“走这么急啊？”
林昭阳“嗯”了声，“夜里四点的飞机。”
“哎，”我轻叹口气，“你这刚回来还不到半天呢，也没落着好好休息。”
“没办法，前半年这两个项目忙的够呛，”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边还有一圈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精神一直恢复的不好。
“当老板也累，”我感叹道。
林昭阳轻轻笑了笑，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说，“阿姨的治疗什么都要钱，平时你也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低下头，心里小小的失落感。
“拿着，乖，”林昭阳摸摸我的头，安慰道，“这两个项目建成，后半年就能轻松些了，有时间再带你出去旅旅游。”
我往林昭阳怀里挤了挤，在他肩头点了两下头。
林昭阳许是心疼了，唤我的声音很轻柔。
我抿抿唇看他温柔的眼神，对他笑了笑凑上去亲了下嘴角说，“我会想你的。”
妈妈在东城别墅住了一个多星期，何砚打来电话说宜安疗养院那边安排好了，他抽空就过来帮我一起把妈妈接过去。
回到疗养院妈妈便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暂时的康复训练和营养补给。
我每天全部的安排便是陪妈妈说话，推着她到花园，偶尔会陪她看看广场的大人小孩们一起玩闹或是别人做复健，天朗气清的上午我也会鼓励妈妈自己试着站起来。
妈妈虽然做的是脑部手术，但是脑部神经区域对运动神经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外加上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回国以后双腿并没有恢复正常，连正常的直立行走都很为难。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我只要勤加鼓励她试着克服身体和内心的障碍自己多走走是完全可以恢复到之前的水平的。
我把妈妈推到广场边缘，温和地跟她说，“妈妈，今天天气这么好，微风吹着也舒服，咱们做做复健练习吧？”
妈妈看着我，缺少了点自信。
我鼓励道，“放心吧，医生都说了要我多加鼓励你，其实多走走就好了，咱们试试？”
妈妈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对她笑笑，锁住轮椅的两个轮子，站在妈妈面前，很耐心温和地伸手说，“妈妈，把手给我。”
妈妈粗糙的手搭在我手心，我微微使力，说道，“妈妈，我用力牵你的手的时候你就双腿也用力站起来，明白不？”
妈妈点头。
“来，一，二，三…”
“对，妈妈腿再用力一点，”我一边扶着妈妈的手一边紧紧盯着她抖的厉害的小腿，又心疼又担心地说，“要是腿疼的厉害就说啊妈妈，咱们是要练习，但不能让你受伤。”
我看向妈妈的脸，她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脸颊也红红的，呼哧呼哧地出气，她的手心也出了很多汗，湿黏的触感捂了满掌。
我不停的安抚妈妈的情绪，“没事儿妈妈，别着急，咱们慢慢试。”
“对，左腿，左腿往前伸…”
妈妈左腿还牵强着没点地，神经牵扯肢体的痛感让妈妈眉头紧皱，咬着牙摇头坐回轮椅上，又累又疼地不断喘着大气。
我也心疼极了，蹲在妈妈旁边，将她手紧紧握着，低声哄道，“没事妈妈，疼的很咱们就等过段时间再练。”
陪妈妈晒太阳到中午，我推着她回病房，把她抱回床上后出门去给她买晚餐。
拎着晚饭回来刚到病房门口我愣了，妈妈正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艰难地扶着床沿一小步一小步地咬牙移动，她累了一身的汗，脸颊通红，手腕的筋络格外跳突明显，整个小腿和手腕都在细细颤抖。
妈妈很艰难地移动一小步就要停下来调整呼吸，而后再忍着疼继续移动。
看妈妈这么努力想要站起来努力行走的样子，我只感觉心脏那个地方很疼，丝缕穿插交织的心疼。我打开病房的大门，妈妈动作停了，胸膛一起一伏，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为难。
我拎着饭盒放在桌上，走过去牵着妈妈的手，心疼问，“妈，你这么自己走多累多疼啊。”
妈妈呼吸沉沉，手心汗湿，对我摇摇头，“不疼，我就想快点站起来。”
我把妈妈抱回床上，眼睛涩疼难忍吸吸鼻子，妈妈问，“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摇头，强颜苦笑时几乎吹出一个鼻涕泡，“没哭，就是眼睛有点疼。”
我端着饭到妈妈床边说，“妈妈饿了吧，该吃饭了。”
妈妈低着头，情绪似乎被我牵动着，她泄气地说，“腿不听话。”
我知道，她是在埋怨她自己，一身病症折磨她也折磨着我，她不能正常生活连带着我也必须鞍前马后地服侍。
我笑了笑，故作嗔怪道，“服侍您是我作为儿子该做的，妈妈您完全没必要负担。”
“来，试试这排骨口味怎么样…”
妈妈的复健效果虽然一直没有多出色，但她一直在努力配合医生做康复训练，而我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在医院照顾她的起居。
林昭阳上次出差之后就变得特别忙，何砚把妈妈安顿好之后也发来消息说要跟林昭阳一起去出差，忙到什么时候不一定，让我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他他尽量处理，林昭阳这半个多月都没再回过京都，平时发来问候消息也是在半夜，或者聊着聊着人就去忙工作了，又等到很久才回复。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春盛回到宜安，晴朗凉爽的初夏便已悄然来临。
出差了一个月后林昭阳终于有时间回京都了，他发来消息周一下午两点落地京都机场，我便提前三天就开始雀跃，妈妈还问了我因为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周一上午陪妈妈做完复健我扶着妈妈回病房，边走边说，“妈，我下午出去一趟，您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儿的话就叫医生。”
妈妈看我，“去哪？”
我嘴角微微扬了扬，怕被看穿什么蛛丝马迹似的故作淡定回答，“哦，林昭阳刚出差回来，说有行李让我帮忙拿回东城，他直接去公司了。”
妈妈点头，有点心疼林昭阳的样子道，“昭阳工作忙吧，这出差挺久的。”
我将妈妈扶上病床道，“嗯，出差一个月了已经，最近在做上海的的项目，确实挺忙的。”
“妈，您中午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喝粥。”
中午安顿好妈妈我便启程前往机场，人流来往间歇好几拨，终于看到了推着行李箱出来的何砚和林昭阳。
何砚眼睛顶尖儿，一眼瞄中站在栏杆前的我热情招手，然后跟林昭阳指示我已经到了。
两人很快安检出口，何砚笑着跟我打招呼道，“幸少来这么早啊？”
我笑笑，“妈妈中午休息的早，我就早点过来了。”
林昭阳看着我，嘴角微微扬了扬，眼神很温和，声音也很温平，“午饭吃了吧。”
我点头，“吃了，咱们这是先回东城还是？”
林昭阳说，“回东城吧。”
林昭阳从何砚那取过他的行李箱说，“你就不用送了，从这边打车回家去休息休息吧。”
何砚点头，“哎，行，那林总出发时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安排。”
林昭阳“嗯”了声，抬手揽着我说，“回去吧。”
一个月的接连奔波，林昭阳困乏不堪，上车就靠着副驾驶车窗睡着了，我偏头看向他，胡茬冒了点，皮肤状态没有之前好了，身形也略微有几分清瘦。
一路平稳驾驶到东城别墅，我把林昭阳叫醒说，“到了昭阳，困的话到卧室去睡吧，东西我来收拾。”
林昭阳睁开惺忪的双目，捏捏刺痛的眼角闷闷地说，“行，那你弄好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