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喜欢与拥一2020-11-20 08:394,300

  林昭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我吵醒的,虽是瞬间调整了状态但依旧能听出话语间没散尽的困意。

  “怎么了怀语?”林昭阳问,“阿姨的检查做完了?”

  人若是矫情的时候自己待着还好些,越是控制不住想跟别人说话越是听到回应得到关心就越是矫情,林昭阳不过是这么一问,我竟鼻尖跟着酸酸的,甚至有种他现在在我面前就好了的委屈感。

  我抬手挡住鼻子,压住大半酸涩的委屈,回答道,“嗯,做完了。”

  林昭阳沉默了几秒,察觉出什么,声音更和缓了些,带着安慰问,“情况还是不太理想?”

  我低下头,脸埋在腿间,里里外外被这夜风灌的冰凉,呼吸颤抖间眼睛一眨,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裤子上,肌肤传来凉凉的触感。我闭眼良久,仿佛一睁开摆在我面前的就是那血淋淋的抉择。

  终于,我声音很小,很轻,却盛满了无奈害怕,低哑地啜泣,“林昭阳,我害怕。”

  我害怕把妈妈送进冰冷的手术室,害怕那些聚光灯齐刷地照在妈妈沧桑的脸上,更舍不得医生手里锋利的刀片一寸一寸划开妈妈的肌肤。

  我也害怕明年或者后年这个时候妈妈反反复复生病,虚弱地躺在医院。

  我害怕去选择,更害怕失去。

  我咬着嘴唇,眼泪串了线一般往下落,我坐在这春意正盛的林园间却更显得萧瑟,抱着手机良久,还是哭着跟远在重洋之外的林昭阳说我害怕。

  “昭阳,我好害怕…”

  林昭阳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很温柔,一遍又一遍地让我别怕,他说他在。

  对着电话发泄完情绪,我呆呆地坐在公园里,看着眼前稀疏的人们不时路过,或者仰头眼神空洞,也不知是不是在数天上的繁星…

  负面情绪终归不能带给妈妈,哭完了回到病房还是要擦干净眼泪,看到妈妈时便要微笑着走过去问她饿不饿,暖不暖。

  妈妈并不了解自己的病情严重程度,还能笑出来时便不觉得有多难受。

  而我坐在对面,越看她那张沧桑瘦削的脸上温和真诚的笑,心里就越难受。

  我终于没忍住,凑到妈妈面前将她纤瘦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轻声喊了句,“妈妈。”

  妈妈听我语气不对,原本的高兴也敛没大半,手放在我肩胛骨上,睁着眼睛不知所以然。

  我轻轻抚摸妈妈的头发,强颜欢笑跟她说,“不早了,我抱着你睡觉吧。”

  妈妈很配合地靠在我怀里,眨眼睛的频率越来越慢,呼吸浅浅的,睡了过去。

  我低头看着妈妈的手,很小很精致,却因为常年吃药打针扎的满手背的针孔,皮肤也松弛了不少,掌心很干燥粗糙。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选?”

  我的问题像是问给自己听的,妈妈一点回应都没有,已经睡熟了。

  我把妈妈放平在病床上,就坐在病床前守着,握着妈妈的手,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的。

  沉沉睡得神志不清醒间我好像感觉到有一双手一下一下拍我的后背,也不知是不是梦,只是触感很真实。

  我迷蒙转醒,睁开眼睛偏头一看,身边是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正坐在病床边缘,一下下拍我的背哄我睡觉。

  我抬头对上林昭阳带着倦意但温和的眸子,顿时睡意全无,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昭…”我没敢喊出声,生怕把妈妈吵醒了。

  林昭阳对我微微一笑,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外面。

  乘电梯到一楼再到医院门外,我不敢相信地问,“你不是还在出差吗?怎么来了。”

  林昭阳领着我往背道光暗的地方走,声音温和,“你说你害怕。”

  心脏顿时被温暖的大手摁着捧着,有源源不断的暖流涌进,惹得我鼻尖也跟着泛酸。

  医院背面是人行暗道,现在已经是凌晨了,除了远处路口的引路灯,这一路幽暗且静谧。

  林昭阳牵我在墙边停下,看我的眼神很温和,抬手一下一下地抚摸我的脸。

  我确实没想到就因为我说我害怕,他真的排开万难,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重洋之外的凌晨连夜飞往这又一个深夜,即使昏沉地睡下,心里的担心无助并没有减少多少。

  直到林昭阳出现在我面前,就像身后筑上坚实的壁垒般,我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惊喜惊讶之余剩下的全是感动,我瘪瘪嘴,往前挪了两步,挤进林昭阳怀里,呼吸都打乱了。

  林昭阳把我紧紧抱住,呼吸在我脖颈间,温热温热,他语气缓慢温柔,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怀语别怕,我来了。”

  “昭阳…”我鼻子酸的厉害,说话声音也跟着抖,往他怀里使劲钻。

  抱着我安抚很长时间,林昭阳问,“病房何砚一个人在能行吗?我们回民宿睡一觉吧。”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

  我能感觉到林昭阳其实很累,何砚也跟我说过今年启动了两个大项目,一直招不到林昭阳满意的总监,很多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上次见过妈妈开始他就一直四处奔波出差。

  虽然他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没有表现出多少疲乏,但他满眼的红血丝,厚重的黑眼圈和嘴边细碎的胡茬都骗不了人。

  回到民宿我说去给他烧点水暖胃的功夫,他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紧紧皱着眉头,睡得并不踏实。

  我端着暖胃茶上床,动静不大,他却立马醒了,抬手捏捏眉心,“好了?”

  我点头,把茶递给他,他大口喝了两口,杯子放在床头,张开手让我也上床。

  靠在他怀里坐定,他问,“在电话里我没具体问,医生是怎么说的?”

  我低下头,声音慢慢变小,“医生说我妈的病想治,必须要做开颅手术把神经压迫的问题解决。”

  林昭阳听了,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我抱紧了。

  我在他怀里闭着眼,不愿去面对。

  过了会,林昭阳清了清嗓子,把我扶起来,双手搭在我肩上,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温和而坚定,他说,“我知道你害怕,这么大手术谁听了都会觉得恐慌。”

  “但是怀语,咱们这么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给阿姨治病的,既然医生说了我们没得选,不治的话以后情况会更差,我觉得即使你现在再怕也应该试试。”

  “可是…”我看着林昭阳,眼睛红了一圈,“可是妈妈身体很不好,我害怕。”

  “我知道,”林昭阳抚摸着我的脸,“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医生也没说这一定是不治之症,制定一个合理的方案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林昭阳把我揽进怀里,一句一句把我杂乱惊慌的心抚平,“既然没有选择那我们就试试吧,我相信阿姨,也相信医生,万一,万一…”

  林昭阳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附耳,吻了下我耳骨,声音很温柔很温柔,“万一情况不理想我还在呢。”

  “我会陪你去面对这未知的一切。”

  “十几岁面对阿姨的病你的绝望无助,这一次不会了,我会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眨眨眼就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我扑进林昭阳怀里,小声啜泣。

  林昭阳轻拍我后背,“好吗?勇敢一点。”

  我咬着唇在他怀里点点头。

  林昭阳往下缩缩身子,把我整个拥进怀里,指尖搭在我脊骨上,轻柔地上下触碰。

  “真乖。”林昭阳对我笑笑,而后低头吻了下我额头,抱着我说,“今晚先好好休息,你什么也别想了,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好。”我说。

  久经奔波的疲乏很快让林昭阳沉沉睡过去,我睁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耳边是他短促沉沉的呼吸声,这一刻心理被塞得满满的都是安定。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曾几何时无数次驻扎我梦境,蛮不讲理地打我骂我却每次都会让张姐送补汤过来,狠的下心一连半个月几十天不联系却从不阻止我跟何砚联系问他的日程。

  数年如一日地对我冷冰冰的可东城别墅却又是他最常来的地方。

  很多很多次细品我和他的关系,到底是我不该爱他不该视过往伤害于不见,还是他从没经历过要伸手抓住一个人的感觉,所以他也会以为凭自己林昭阳的身份就能留得住他想留住的所有人。

  是我爱他更多,还是习惯并享受我爱他的这些历程。

  很多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是非对错也拎不清,但他就是这样的存在,暴戾余下温柔,残忍却又柔情,能置我于视而不见也愿意穿过黑夜就为了鼓励我。

  他残暴而温柔的对我好着,承认他做过的所有过分的事,看着我眼睛真诚地告诉我他以后不会了,他也害怕我会丢。

  “昭阳,”我唤他的声音很小很小,他却几乎同时就下意识给了反应,把我整个往怀里圈了圈,含糊地说,“怀语别怕。”

  ……

  次日林昭阳早早醒来,对付完早饭到医院时护士刚给妈妈挂上药瓶,林昭阳去专家咨询室了解妈妈的病情,我换何砚回民宿休息,在那守着妈妈。

  挂水挂到一半妈妈突然脸越来越泛红,喘着大气,我意识到情况不对,前后确认好几遍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第一瓶药刚挂了一半,妈妈突然侧翻过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呕了一大滩秽物。

  我突然慌了,赶紧站起来走到妈妈旁边,扶着她对着垃圾桶呕吐,整间病房瞬间充斥着凉馊的异味。

  “妈,你怎么了妈?”我一边拍妈妈的后背,一边担心地问。

  她摇摇头答不上来,身子刚爬上来又弯曲回去继续干呕,她瘦薄的身子一直不住地抖,一边作呕反胃一边剧烈咳嗽,最终呕出一些搀着血丝的胃液。

  我摁下床头的急救铃,一边给妈妈倒水一边慌的手足无措。

  医生很快带了两个护士进病房来,我急忙上去道,“医生,麻烦看一下我妈妈这是怎么了,刚刚挂上水之后就突然吐了一地。”

  “致敏的东西都没吃吧?”医生问。

  我摇头。

  医生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灯和压舌板,让妈妈张嘴。

  “不像是扁桃体发炎,应该不是受凉了,”医生把一次性压舌板用纸抱起来扔进垃圾桶道,“带你妈妈去做个胃腔检查,再验个血,带报告来找我。”

  护士站有护士送来轮椅,我小心翼翼抱起妈妈把她放在轮椅上,一边安抚她情绪一边带她去做检查。

  排队期间妈妈又难受地捧着轮椅自带的脏污袋干呕出一团胆液和黏流的胃酸。

  我蹲在她轮椅旁又担心又无措,只能一只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帮她按摩腹部,这样好歹舒服些。

  林昭阳跟医生了解完病情给我打电话,得知我妈有新情况后赶紧来摄片室找我。

  “阿姨什么情况?”林昭阳问。

  我摇头,充满担心地回答,“医生来看了喉咙,说不像是受凉引起的呕吐,让我带她来做检查和验血。”

  “吃错东西了吗?”

  “没有,”我握着妈妈的手,“牛排妈妈没吃,乳酪和面包吃的也不多,也不过敏这些。”

  林昭阳蹲在我旁边,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做个检查再去问问医生怎么回事,别怕。”

  我点点头。

  林昭阳陪着我等妈妈的号,过了很久才排到队,他推着妈妈进去,又在医生的指示下出来等。

  摄片室的灯光亮起,我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刺目的红灯。

  林昭阳坐在我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我有点害怕,声音又小又虚浮,“昭阳,妈妈不会有事吧?”

  林昭阳揽住我的肩膀,“不会的,阿姨有可能是急性胃肠炎,没吃错东西也没受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别怕啊…”

  我低下头,抿着唇,心慌害怕,“妈妈现在有一丁点的不舒服我都好害怕。”

  “好啦,别怕别怕,”林昭阳温柔地轻抚我的后脑勺,“我这不是在这吗,有什么事儿我顶着。”

  我咬着嘴唇,闭上眼睛,保持低头的姿势很久,林昭阳一直温柔地轻拍的轻拍我的肩膀无声安慰。

  检查和抽血做了好几个小时,医生给妈妈临时开了抗生素,后面她也没再吐,做完所有检查便乏累地睡了。

  林昭阳把我和妈妈送回病房,给我倒了杯水,又把地上的污秽清扫干净,套上新的垃圾袋。

  房间收拾干净他坐在我旁边,牵了牵我的手说,“你在这陪陪阿姨,我去等片子,报告一出来我就打电话叫你一起去找医生。”

  我对林昭阳挤了个不算生动的微笑,“好,谢谢你。”

  林昭阳摸摸我的脸,“说什么谢谢,累了就床上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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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妈:说一万遍别怕不如就在你站在面前给你个拥抱,我大儿够浪漫的。

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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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渣了我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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