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缭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师尊。
尊贵如常，只是给楚缭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之感，似乎她师尊身上有什么违和之处一般。
楚缭暗笑自己多心了。
“你与明仪剑磨合得如何了？”九陵上尊与人聊天时，十有八九都离不开修炼一事，楚缭心中倒也没感到多大的惊讶。
明仪剑虽为止戈之剑。
但传闻当年那位炼器大师锻造明仪剑时，正值多事之秋，无涯道人被仇家陷害，最后家破人亡。而明仪剑却也沾染了无涯道人的杀气。
若换了其他人，还不一定能镇得住这把剑。
楚缭轻声说道：“明仪剑很适合弟子。”不过楚缭又有些好奇，不知道她若是说明仪剑不适合自己，姜南璧又会如何作答。
但也不得不承认，历经两世，楚缭用过的法器也不算少，唯有明仪剑用着格外贴合心意。
不仅因为明仪剑适合她的道，更是因为此剑乃姜南璧所赠。她定然是珍重爱护的。
姜南璧并没有让她回去修炼，而是说道：“那为师看一下你的成果，《无相录》中第二重的春秋你便练习一次吧。”
春秋虽是《无相录》第二重功法，却是最基础的剑法。
楚缭幼年时修炼《无相录》，便是从第二重开始修行的，等将春秋练习得滚瓜烂熟、炉火纯青后，才开始练第一重。
如今将剑在让她将春秋练习一遍，便是想看明仪剑与她本身的基础磨合得如何了。
“是，师尊。”楚缭眸光一厉，转身来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准备练剑。衬着满目白雪，楚缭的白袍似要与雪地融为一体，远处桃花翩然，浓香馥郁。
世间万物之生长，断然离不开春秋常态。春花开，秋华实，万物轮回，缘生缘灭，虽说讲究一个因果，也离不开春秋四时的变迁。
春秋，妙便妙在虽只有春秋二字，便将四时之力量都巧妙融入了剑法中，使人可以随心所欲，不受外物所干扰。
楚缭右手执着光华万丈的长剑，左手横在腹部处，做出个赏心悦目的姿势，她紧闭双目，仿若四处无人。而她手里的剑微微颤动着，白光大作，剑身上的紫纹流畅华美，似在跃跃欲试。
下一刻，楚缭挽出一个剑花，身影若风，随后手中长剑挑起剑招。
算起来，楚缭上一辈子堕入魔道，虽一直用着明仪剑，却已不再使用太玄峰的功法，而重生归来后，她先是忙着修炼巩固修为，再后来便是内门弟子比试。
虽说一直勤于修炼，但这春秋剑法她却是没有再练过了。细细数来，楚缭实际上也有十几年未曾练过春秋剑法了。
不过纵是如此，春秋剑法就仿若姜南璧一般，她早已熟记在在心。
楚缭闭着眼眸，任凭剑风与自己擦肩而过。除却一开始的招式略显生疏凝滞外，也也慢慢愈加的行云流水。
一招一式，仿若闲庭信步、拈花一笑的悠闲之感。本是很简略的招式，在楚缭身上，却能舞出一种古朴的流畅大气来。
不多久后，楚缭才睁开眼眸。
她从余光中见着姜南璧坐在那处，眉目极为清冷。身后那株桃树的枝桠却蔓延开来，伸出长而粗的一截，枝桠上的桃花开得正艳烈，不偏不倚正好在姜南璧上方。
楚缭鬼使神差的，抬剑往那处甩了一道剑风，于是桃花纷纷落下，撒在姜南璧的青丝上、衣襟上，衬得他更加眉目如画，她眼前这人，才算得上是九洲万中无一的美人。
姜南璧抬手，接住落在他跟前的桃花，但同时也掩不住了那丝错愕之色。
是的。
姜南璧没想到楚缭会用了这一道剑风在这里，就如楚缭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总该带了一丝轻佻，若是往常的楚缭，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儿。
但今日，她偏偏就想试一下。
楚缭旋身，明仪剑在她手中越发的心意相通、得心应手。她的身影宛若游龙，身姿翩然，当得上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舞剑的人衣袂翻飞，剑风张扬肆意，扬起一地白雪，也不知迷了谁的眼睛。那剑气又浩瀚凌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浩浩荡荡地将此处夷为平地。
只不过，在这里的两人，舞剑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而看见的是旁人高不可攀的尊贵尊者。可惜姜南璧只是端然静坐，神色淡淡看着，一丝的错愕后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春秋剑法即将结束时，楚缭坏心眼一起，一道剑风便又稳稳落在枝头上。这一次，剑风稳稳覆盖了大半株桃树，顷刻间，桃花零落如雨，纷纷扬扬落下来，周围白雪飞舞，粉桃白雪、红衣美人，是世间难得的美景。
姜南璧如何看不出来楚缭是故意做出此种举动的，只不过一向端庄守礼的他竟也没有指责说些什么，只是颇为平静的将落在身上的桃花拂落。
然而，在楚缭转身时，姜南璧却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堪比这烂漫的桃花雨。
春秋尽。
剑止。
楚缭停下动作，握着剑缓缓走来。额头已是汗水淋漓，红唇挺鼻，脸上带着一抹嫣红，她漆黑的眼眸也泛着潋滟的光彩，本是棱角分明的面容多了几分柔美，整个人透着雌雄莫辩的英气，而这份美丽，已然超越了性别界限。
男子可阴柔美，女子自然也可英气美。
姜南璧这才慢条斯理点评道：“倒是生疏了不少，日后多加练习。”
楚缭看着落了一地的桃花，心里心虚的很，忙不迭应承下来。
“师尊，您如何看待那位女弟子？”
姜南璧目露疑惑之色：“为师能如何看待？她自是有去处。”然事实上，朝华仙山也不缺一个天资尚且不错的女弟子。
楚缭：“……”
她一时想好的措辞竟然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姜南璧这话也是给了楚缭一颗定心丸，起码她不用担忧着钟灵韵再闹出什么事儿，企图借此进入太玄峰了。
姜南璧似是对钟灵韵丝毫兴趣也没有，并无什么反应，因楚缭过些日子要出朝华仙山，便多叮嘱了几句。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看到楚缭一眨不眨盯着她：“为何这般看着为师？”
分明是冷淡到了极致的声音，却格外好听。
下一刻楚缭却凑过去，身上的气息灼热，她伸出白皙的手来，从姜南璧青丝上挑出一朵桃花，捧到他面前。
此时，楚缭想到的是人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人比花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