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信宫到勤政殿这段距离的路上,宫女太监都准备好随时参拜的准备。
容清禾一路走到勤政殿,听了满耳朵的“皇后殿下”,已然习惯了。
勤政殿殿内地方有限,只有少数位高权重之人能站在殿内,其他人都得站在殿外,今日站着的又不止朝臣们,齐穆言的叔伯姑姑,兄弟姐妹,各国使臣,各位命妇,站的满满当当。
勤政殿主殿很高,殿门外空地很大,分为主殿和多层阶梯,每隔十几层阶梯会有一处平台,层层阶梯下来,再回头往上看去,似乎勤政殿与阶梯连为一体。
容清禾走来时,看到隔绝勤政殿与外面的石柱旁,站着一位穿红色锦服的清瘦青年,满面笑意地看着她缓缓而来。
容清禾认出来了,那是容风珏。
他似乎又瘦了些。
容清禾的情绪又要绷不住,她强忍着泪水道:“你怎么在这里?”
容风珏朝她笑笑:“姐姐出嫁,我这个做弟弟的不亲自把你交到驸马手里,不放心啊。”
容清禾想站定与容风珏说两句话,但一旁的老太监提醒道:“文武百官看着呢,陛下还在殿内等着您,您莫要在此处逗留。”
容风珏拿出一方丝帕置于手上,把手伸向容清禾,道:“姐,我带你过去。”
容清禾伸出手放在丝帕上,轻轻点头。
容清禾绕过石柱,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不用什么人通报,众朝臣自觉跪下叩首。
“臣拜见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在齐穆言眼皮子底下,容清禾不必理会他们,只需继续走就成。
齐穆言坐在龙椅上,听到群臣参拜的声音,忍不住起身走到殿门处,看着容清禾一步一步走上来,离他越来越近。
容清禾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出现在殿门处时,楞了一瞬间,脚步顿了一瞬,可她很快便恢复过来。
她幻想过很多次齐穆言穿婚服的场景,可幻想到底没有亲眼见到视觉冲击大。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繁重宽大的婚服穿在他身上很好看,他眉眼间带着笑,让人有一种他是一个温润知礼的谦谦君子的错觉,根本不能把他和残忍至极的盛国皇帝联想在一起。
他瞧着容清禾,忍不住想对她笑,容清禾瞧见了,也回他一个微笑。
瞧着容清禾身穿婚服向他走来的场景,齐穆言就已经激动的站不住了,又瞧见她盈盈一笑,差点抬脚冲下去,拉着她一起上来。
耿庆咬牙提醒着:“陛下,这是您大婚的日子,您可千万不要失礼!别让殿下看了笑话!”
朝臣位置排列的很有规律,越靠近勤政殿的人,官职越高。
比如荣国公就排在某个队伍中的第一个位置,田丞相在他之下。
容清禾走时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但他们的位置都比较靠下,有少许处在中间的,只有那么两三个排在上面。
越往上走,容清禾的心就跳的越厉害,眼看着就要走到殿门了,只差四五个台阶了……
容风珏脚步一顿,没有踩好台阶,滑了一下,但不太明显。
容清禾的手与他的手只隔了一层丝帕,清楚的感觉到他在颤抖。
她不知道容风珏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刚想开口问,便看到了殿内跪着的、眼睛一直看向容风珏的卫垣。
容清禾抓紧容风珏的手,轻声道:“没事,过了今天,你就再也不用看到他了。”
容风珏很小声回了一声:“嗯。”
整理好情绪,姐弟二人走上最后一层平台,容风珏拉着容清禾走到齐穆言面前,把容清禾的手交到齐穆言手里,道:“今日,我姐姐嫁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莫亏待了她,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容风珏声音不小,是在威胁齐穆言,至少听到这话的朝臣们是这样以为的。
容风珏一个被困在将军府的落魄夏国太子,没有丙酸没有自己的势力,怎么让盛国皇帝不好过?
可齐穆言不是这样想的,他握紧容清禾的手,郑重对容风珏道:“我会爱惜她胜过我的一切,我以前伤害过她,这事情没法否认,也改变不了。我只能以后加倍对她好,全心全意信任她,至死不渝。”
容风珏道:“说谁不会说,你得做到才行。”
齐穆言道:“我会做到的。”
齐穆言的声音比容风珏更大,以至于勤政殿殿内殿外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殿内的田丞相抿抿嘴,眯着眼睛盯着容清禾,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风珏让开,退至一旁。
齐穆言拉着容清禾的手走进殿内,站在龙椅前。
册封使捧着皇后金印走来,想要交给容清禾,可刚举起来就听到齐穆言道:“朕来。”
册封使愣住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齐穆言看着册封使,道:“给朕吧。”
册封使也不敢劝,虽然从未有过先例,可也没谁说过,不允许皇帝亲手把皇后金印交给皇后,且人家是夫妻,是盛国共同的主人,这没什么不合礼数的。
齐穆言接过册封使捧着的皇后金印,把它交给容清禾,“清禾,接过它,你就是我的皇后了。”
齐穆言看着容清禾的眼睛,有些不自信。
他曾经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也是这样的场景,容清禾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可就要接过皇后金印时,她忽然打翻了金印,骂道:“凭你是什么东西,我嫁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随后,容清禾摘下头冠扔了出去,扯着霞帔摔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所以他有些怕,他怕容清禾像梦里一样离开他。
容清禾浅浅一笑,接过皇后金印,屈膝行礼道:“谢陛下。”
只三个字,像是定心丹一样,让齐穆言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急忙扶起容清禾,没有注意殿下大臣惊讶的目光。
容清禾举着皇后金印转过身,面朝着诸位朝臣。
诸位朝臣再次叩首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穆言和容清禾同时道:“平身。”
容清禾深呼吸一口气,身上头上沉重的装饰似乎没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