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殿外,方忻用衣袖擦干净嘴角被抹花的口脂,不悦道:“你以前好歹是官眷,怎么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怎么还能捂别人的嘴?陛下下令了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你为什么还帮着嘉元公主拦住我?你不怕陛下知道了怪罪,我还怕呢,你别连累我。”
崔皖画也没给她好脸色。
“方忻姑姑,你如今是永信宫的人,理清楚自己的身份行吗?”
方忻生气道:“我是在永信宫伺候着,可这宫里哪个人不是陛下的奴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恢复了昔日的身份,你们家也是要效忠陛下的,你怎么能不顾陛下的命令?若不是陛下开恩饶你一命,你能站在这里与我拌嘴?”
崔皖画冷声道:“如你所说,我父亲被革职,哥哥调离了原来的职位,我也被充为宫婢。在掖庭局那段时间我受尽了折磨,没有容娘娘带我出来我早已经死在掖庭局了,容娘娘不嫌我的身份,许我在永信宫伺候,若这辈子选一个人尽忠的话,我只忠于容娘娘。”
方忻瞪大了眼,回头望了望根本没反应的殿内,惊讶道:“你竟然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当真是……当真是……”
方忻“当真”了几声,最终也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崔皖画道:“容娘娘是陛下的心上人,是后宫的主人,是盛国的国母,我忠于她有何不对?她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还是说方忻姑姑并不愿意留在永信宫,只想着回到御前伺候陛下,又或者你打着什么别的主意呢。”
方忻气的脸红:“你胡说什么呢!”
崔皖画道:“你可别忘了有一个前车之鉴。御前已经有人顶替你的位置了,你也别想着还能回到御前伺候,安心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整理……”
“啪——”
殿内传出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崔皖画的话语,随即而来的是容清禾的声音:
“你的手没知觉吗?那么用力做什么?是要把我的膝盖再弄出一个伤口吗!”
崔皖画急忙想问殿内发生了什么,可她依稀闻到药味,明白了可能是齐穆言在给容清禾上药,便噤了声。
她刚转过身,耳边便传来方忻的声音:“陛下,您……”
崔皖画又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抵到墙上,低声道:“你闭嘴!容娘娘是陛下的妻子,嘉元公主是陛下的妹妹,人家一家人的事你搅和什么!”
崔皖画比方忻高一些,在掖庭局做过事力气也较大,方忻挣脱不开,只得拼命点头,崔皖画才放开了她。
殿内,容清禾捂住左腿膝盖,咬紧牙关,疼的额头已经凝出了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疼痛越来越敏感,不像从前那样,刀砍到身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过这次也不能怪她,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药,她昏迷时都是芷琴给她换药,方才沐浴过后便拉着芷琴下棋了,再接着齐锦书和段瑜就来了,她便忘了换药这事,后来芷琴提醒她才想起来。
本来安安生生让芷琴给她换药也就罢了,齐穆言非要给她换药,结果这狗男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不仅没有把药换好,还蹭下了一块结痂。
她的膝盖本就因为泡了水,结痂软化了些,齐穆言蹭掉一块,创口立刻涌出血珠,疼的容清禾没忍住,抬手就给他了一巴掌。
容清禾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齐穆言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怕弄疼你……一紧张才会……”
容清禾拿过装着药膏的小瓶子,交给一旁的芷琴,恨恨道:“你,离我,远一点!除了伤害我你还会做什么!”
芷琴接过,挤走齐穆言,蹲下,轻柔地给容清禾换药。
齐穆言:“……”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怕弄疼容清禾,所以有些紧张,这一紧张,手就抖,力气没有控制好,出了意外,于是才会这样。
容清禾自是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她是故意的啊,且她明明很疼,说出来也没什么吧。
芷琴替容清禾换好药,拿起药瓶去一旁整理,容清禾挺直两条腿申在地上,没有穿鞋袜,脚丫子就那样踩在地上。
长秋殿内打扫的很干净,容清禾把脚伸地上也不觉得有什么。
齐穆言皱眉,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搬起凳子坐到她身旁,轻轻抓住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放在怀里,用手捂住,替她暖脚。
容清禾翻着话本,道:“你都不用忙国事的吗?我如今醒了,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该说的话也说了,还有事吗?只关心我不关心你的子民?陪着我你还不如多看几本奏折。”
齐穆言道:“奏折没你重要。”
容清禾不爱听这话,“啪”一声合上话本,不悦道:“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你是一国之君,盛国有千千万万个子民,他们生活如何都是靠你决断的,我何德何能能和万千子民相比。你首先是盛国皇帝,治理好你的国家才是要等事,且你攻下了夏国,夏国曾经的国土如今也是盛国的一部分,你治理的不仅仅只是盛国百姓,还有我的故土,还有被你攻下的姜国、陈国等……你的子民仰赖你生存,你却在这里给我暖脚?你觉得合适?”
齐穆言认真点头:“我觉得合适。我在还不是皇帝时就遇到了你,我是先有了想娶你为妻的想法,后才有了成为皇帝的念头,我想成为皇帝也是为了你,在我心里,你最重要。至于你说奏折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朝政我不会耽搁的,只有盛国越强大,我才能更好的护着你。”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问题,她目前为止收到的伤害,貌似都是他给予的,这叫护着她?她以前的生活怎么说不比这好太多?简直是天壤之别好吗!
容清禾缓缓靠在椅背上,淡淡道:“那便好。”
好好治理你的盛国,有一天,要从你手里拿回属于夏国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