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道:“奴才也是听宫里老人说过,通常情况下,大臣们塞的荷包都是几两银子,阔气一些的塞个十几两。田大人给的荷包奴才掂量了一下,一个荷包足足有四十多两。他先是递了两个荷包,奴才没有收,他以为给的少,又拿来好几个塞给奴才。”
容清禾问:“我听说,田尚书的父亲不是位居丞相吗,他又是田太妃的弟弟,有点钱不也正常?”
那太监道:“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奴才虽然是宫里的人,却也是知道外面的情况的。奴才从未听说过田尚书家中十分富裕,也未听说过田丞相接济过他,田太妃就更不可能了,宫中的东西不会流入宫外的。田大人出手便是一百多两,还只是为了打发奴才,这实在是有些奇怪。”
永信宫所有的人,只有崔皖画以前在京中生活过,她听到那个太监说田尚书出售阔绰之时就开始回想,等那个太监说完,她上前道:“奴婢以前也确实听说过,田尚书极其夫人喜爱奢靡,每每都要花重金修缮府邸,田尚书妻妾子女众多,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怎么可能还是那么阔气。”
容清禾问她:“那田家可有经商之人?或在京中可开有什么店铺?”
崔皖画想了想,道:“并未听说过,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里的,都没有听说过。”
田尚书身居高位,父亲是丞相,姐姐是太妃,前姜国摄政长公主是他外甥女,田家也算是京城大户,在京城站立几十年,早已站稳脚跟,想巴结他的人定然也不少。
大臣之间私相授受,可是违背了盛国律法的啊。
容清禾刚冒出这个想法,崔皖画就又说:“奴婢不知道田尚书暗地里是个什么样子,但他为人还算比较谨慎,奴婢也没听说他受过谁的贿赂,且京中严禁此事发生,天子脚下,田尚书就是再大胆,也不敢这么做。”
听崔皖画这么说,容清禾心中冒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拨给北方的那笔赈灾款,不是被吞了许多吗……
随即容清禾便摇了摇头,摇散了这个想法。
听齐穆言说,卫垣已经查出私吞赈灾款的幕后主使,且田尚书是兵部尚书,管的是兵部,又不是户部,手伸不了那么长吧。
容清禾不在乎道:“许是别的事情做得好得了赏赐吧,外部朝臣的事我不太感兴趣,管他呢,你们下去领赏吧。”
两个太监行礼退下。
容清禾把脚搭在贵妃椅的扶手上,晃着脚丫子沉思。
对于田家容清禾不太了解只知道一些基础,比如田丞相和田尚书父子二人都在朝为官,家中女子,一个入宫为妃,生下皇长子齐穆辞,一个去往姜国和亲,生下长公主苏清悯。
齐穆辞和齐穆言夺嫡失败后被关在地牢,行迹疯癫,苏清悯在姜国亡国后,带着同父异母的弟弟住在田府中。先皇驾崩后,田太妃也只是太妃之位,在宫中过得也不怎么好。
田家年轻一辈中都是平庸之才,难当大任,眼看着田府要日渐没落,田家的人就不着急?
或者说,他们就没有一点野心?
苏清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由一国公主变成寄人篱下的寄生虫,她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经历过后宫争斗,她摄政时期与姜国朝堂大臣斗智斗勇,最后为了保护自己和年幼的姜国新帝,主动奉上姜国以表诚意,归属盛国后能带着自己弟弟生活在田家,被田家众人都尊称为“表小姐”,盛国那些朝臣对于此事也毫无意义。
也许她不该把人想的那么坏,可苏清悯对她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她控制不住自己把她往坏处想。
苏清悯在她面前演戏,她奉陪到底,苏清悯故意说话想激怒她,她如她所愿,赐了她八十鞭。
为了试探苏清悯,她刻意不让她穿着鞋出宫,非要让她露着脚被抬回去。
可没想到苏清悯这么能忍,被指点了一路,名声已经算是毁了,她还能装死,无动于衷。
想要对付一个女子,办法多的是,毁去其名节是最恶毒的一种办法。
可是没办法啊,她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弟弟都能下狠手,更何况是一个对她怀有恶意、觊觎她的东西的一个陌生人了。
容清禾把书扣在脸上,双手枕到脑后。
下令对芷琴用刑的是齐穆言,齐穆言关乎盛国国运,她不能做什么,但每日往他膳食里放一些巴豆粉还是可以的。
地牢那几个对芷琴用刑的人,容清禾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他们。
虽然每日都用着最好的药,可因为前些时候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照顾着生病昏迷的她,伤口刚结痂就因为动作太大而裂开,如此反复,伤好的自然是慢了些,就是恢复了,身上也会留下疤痕。
容清禾拿下书,看看屋内忙碌的芷琴,大声道:“芷琴,你歇一歇吧,事情让皖画和方忻做就行。”
屋内传来芷琴不满的声音:“奴婢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残废了,这点活都做不了?”
容清禾看看崔皖画,崔皖画明白她的意思,主动过去接过芷琴手中的活。
芷琴生气道:“你又不清楚公主的口味,捣什么乱,出去!”
崔皖画委屈巴巴地又回到容清禾身边。
容清禾无奈摊手,她只要一说让芷琴休息这种话,芷琴就会生气,怎么劝都不管用。
容清禾没有办法,如果强制芷琴休息,说不定她会做出什么事。
芷琴煮好茶,给容清禾端来,容清禾接过后,把书递给了芷琴:“我看的眼睛疼,你念给我听吧。”
“您小时候学习功课就是这样,太傅都被您气走几回,如今还是这样,哎。”
芷琴边吐槽容清禾幼时行径,边接过书坐在一旁,一字一句给容清禾念着。
芷琴嗓音是比较温柔的类型,她为了使容清禾能听清楚,读书又慢,谁知容清禾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芷琴叹气,命人取出毯子,给容清禾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