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局的管事姑姑被撤了职,只剩下一个了。
掖庭局管的事情太多,一个管事姑姑是承担不过来的,容清禾对盛国宫中的人不熟悉,便询问了一下方忻的意见,让她推荐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
掖庭局太乱,先找人把管事的位置顶上,掖庭局目前的管理模式不成,等她什么时候和齐穆言商量一下,得改一下。
晚上,容清禾用过晚膳,捏着鼻子喝下了汤药,准备出去走走消化一下,一出门就听到有人在哭。
苏清悯因为洗的毯子天黑之前没有晾干,看着她的几个宫女正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的骂她。
可能是说的激动了,一个宫女伸手推了她一下,她也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怎么,跌坐在地上,柔弱地扶地,哭的好不可怜。
推她的宫女见状,上前又在她身上踢了一脚:“你在这里装给谁看呢,你自己没有做好殿下吩咐的事,还有脸哭,还有脸装可怜,你是打量着谁看见了你这可怜模样会心疼你,谁会护着你吗?你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你就是个贱人,你看看满宫的人,谁看你不是像见了什么脏东西,若不是殿下留着你,你连踏足永信宫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悯哽咽着:“我没有……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那宫女在她脸上打了一掌:“哭给谁看呢!在我们面前还敢这样装!”
怎么看,苏清悯都想是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但实际上,这几个宫女是看着她没错,看天黑之前没有晒干地毯本想按着容清禾的旨意罚她,谁知道她先是语言之间冒犯了这几个宫女,那几个宫女一说她她便开始委屈地掉眼泪,接着就是容清禾看到的那一幕。
芷琴道:“她这模样真让人作呕。”
容清禾道:“是啊,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却非要装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芷琴道:“那谁知道。”
方忻道:“奴婢说句大胆的话,陛下从前醉酒的时候说过,自己爱慕的人是个温柔柔弱的女子,弱不禁风,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
方忻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容清禾一眼,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温柔弱不禁风的人。
她接着道:“她对陛下的心思没有田羽表现的那般明显,可奴婢伺候陛下多年,还是能看出的。”
崔皖画道:“哦~她不会以为自己扮成这副样子会引来陛下的怜惜,所以才一直扮成这幅样子的吧……方忻你方才说什么,陛下爱慕的人温柔?弱不禁风?”
崔皖画后知后觉,不可置信地看看方忻,又扭头看着容清禾。
这……这温柔?她下午的时候才处死了一个人,还赐了梳洗之刑这种刑法!
容清禾轻咳一声,她不温柔吗?为什么她们都用这种眼神看她?
容清禾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皖画,你去拦下她们,她们真的没忍住打了苏清悯,不知道苏清悯还会怎么样。”
崔皖画点头,走过去阻止了那些宫女,“殿下看着呢,你们也这样失态?还有你,殿下让你天黑之前把地毯铺回去,你铺到哪里了?”
苏清悯哭哭啼啼地道:“根本晾不干,没干怎么铺回去嘛。”
她的话实在是恶心到了崔皖画,崔皖画皱着眉头道:“你别在这里恶心人了,整个永信宫都是殿下的人,你在这里扮柔弱,陛下看不到。”
苏清悯哭声停住了,她抬头轻轻啜泣:“分明是你们在欺负我,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是容清禾硬要我留在宫里的,无论我做什么事她都会挑出错,没错她也能找出错来,永信宫都是你们的人,你们自然是抱成一团欺辱我,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是我扮柔弱恶心你们了?”
她边说着,还噎了两下。
她明明是哭着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可她神色,她的眼神,硬是看不出半分伤心的样子。
掌事姑姑说,她父亲可能是被田家的人害了,替田家的人背了黑锅,眼前这个苏清悯也有一半田家的血脉,也算是半个田家的人。
崔皖画打心底厌恶她,终是也没忍住,在她脸上打了一掌:“是你撺掇田羽在祭天石上刻字,试图陷害殿下。如果不是证据不足,只凭着田羽一面之词没法定你的罪,你早死了,还能在这里与我拌嘴吗!”
苏清悯捂着脸,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哭道:“你有什么证据乱说!我根本没有!”
她哭着哭着,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居然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崔皖画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是她力气太大,还是这女人太会装。
她蹲下,伸手推了推苏清悯,苏清悯毫无反应。
崔皖画回去,道:“殿下,她晕了。”
容清禾道:“晕了就让她在哪里躺着,咱们出去吧。”
翌日,容清禾睡醒后,让方忻拿来一沓宫女名册。
那里面的都是作风较好又比较负责人的宫女,容清禾想在里面选几个比较好的人培养起来,让她们好好处理掖庭局的事。
经过几次挑选筛选下来,容清禾选中了十个人,让方忻带她们来了永信宫。
容清禾以前选公主府的侍女时会考核她们各方面的能力,这次因为是选人管理掖庭局,她接受了方忻的建议,最终选下四个人。
忽然改了掖庭局目前的管理方式,肯定会有人不习惯,说不定还会有人反对,只能慢慢来。
在管事姑姑之下,容清禾塞了这四个人过去,让她们帮着管事姑姑处理事情,并且规定了,某些事情她们不用听从管事姑姑的话,她们四个商量就成。
因为容清禾选的人还是挺有威信的,领导力也强,因此在掖庭局也并未引起较大的风浪,两个管事姑姑也不敢多说什么。
掖庭局众人也早就对大权掌握在两个人手里不满,却又不敢说,容清禾塞这四个人进去,掖庭局众人不仅没有不满,还挺高兴的。
然而掖庭局众人高兴了,可有人不高兴了。
容清禾选了几个人过去,本是想不让掖庭局那么乱,也好分一分管事姑姑的权利,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可是在某些人眼里,她这是要在掖庭局培养自己的人,好把所有权利都拿捏在自己手里。
这类的话多了,容清禾也能听到那么一两句,她觉得很奇怪,问芷琴:“我是这后宫唯一的主人是吧。”
芷琴道:“理论上来说,是的。”
容清禾又问:“那还有什么权利不在我手里,我还用这样拿捏在手里?”
芷琴道:“先帝那时候,先皇后逝世后就没有再立过后,无论是谁管理后宫,都只是暂时管理后宫,没有谁能真正一直有这个权利,掖庭局的管事姑姑自然也是看谁权利大就巴结着谁。不像您,管理所有事务本就是您的职责,您所嫌弃的东西,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她们嫉妒您,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诋毁您。她们自己是那样的人,自然就会觉得全世界都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容清禾叹气:“哎,这我可真没办法。对了,我让你调查田家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芷琴道:“差不多了,但奴婢派人深入调查的时候,似乎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还想杀人灭口,幸亏奴婢派过去的人有些身手,没被他们得逞。”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奴婢本想彻底调查清楚再跟您说的。”
“现在就说吧。”
“田家在朝中势力甚广,田丞相是三朝老臣,子嗣众多,有三子四女。田丞相的大儿子是个武将,早些年战死沙场,二儿子幼时就得病死了,三儿子就是田羽的父亲,那个兵部尚书。田丞相的四个女儿也都并非一般人,大女儿嫁给了陈家,就是荣国公的弟弟,二女儿就是如今的田太妃,生下先帝大皇子齐穆辞,三女儿嫁给如今的户部尚书,四女儿当年替了公主和亲到姜国,就是苏清悯的母亲。”
“田家年轻的一辈,资质平平,没几个有真本事的,从田羽您就可以看出来,田家年轻的一辈算是废了。也可能正是因此,田丞相他们想给后代安排好道路,才在宫中和朝廷遍布眼线,才导致什么地方都有他们的人。”
“奴婢派去调查的人还说,田丞相三女嫁给兵部尚书之前,她丈夫还不是尚书之位,是沾了田家的光才能升上来,其实就是一个平庸之人,根本坐不稳尚书的位置。陛下至少有意让户部侍郎崔氏、就是皖画的父亲,顶替了他的位置,结果崔家就出事了,奴婢觉着,这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容清禾看看正坐在殿外廊下修剪盆栽的崔皖画,芷琴方才说到崔家的事情时,声音刻意压小,没让她听到。
这事有猫腻吗?
自然是有猫腻的,不过没证据吧。
崔皖画自己说过,她父亲为人谨慎,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齐穆言才动了换下户部尚书的心,崔皖画的父亲就出事了,可别说这就是个巧合。
但如果是田家的人陷害崔家,那他们行事,未免太卑鄙,太恶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