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合奏完毕,容清禾收回了目光。
一直盯着一个乐师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什么念头呢,况且她明知道容风珏不会有事,这样激动做什么?
容风珏擅长弹琴,小时候父皇曾请过当时夏国境内最好的琴师教他弹琴,后来因为他要忙着帮父皇处理朝政,也就没再跟着那位琴师学习了,可每次若是有时间的话,他也会练习一下。
对于容风珏的琴声,容清禾再熟悉不过。
她原本只看到容风珏露出的眼睛就认出是他了,又听到“风容”这个名字,更加确信,这个“风容”就是容风珏。
原来齐穆言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乐师啊,乐师挺好的,虽然在宫中工作,但是可以出宫,如果主动申请的话,乐师住在宫里也是可以的,但必须得恪守宫规。
六个人吟唱完毕,乖乖坐着看着容清禾,等待她的评价。
容清禾仰头道:“好,果然不错,赏!”
六个乐师同时起身,行礼道:“多谢殿下赏赐。”
唱也唱过了,赏赐也领过了,理论上说这些乐师该回去了,但容清禾有些话想问容风珏。
但是,她若只是听听曲,人家只会以为她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解解闷,但如果留下容风珏说话,那便不一样了。
她一个新上任的皇后,留下一个男性乐师说话,还是在自己还未洗白“妖星”称呼的情况下,这似乎不太妥当。
不是不太妥当,是非常不妥当。
纵使有话想问,容清禾也只是深深看了容风珏一眼,知道他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妥当,也就行了,别的事情急不来。
容清禾刚要说让他们回去吧,芷琴踩了崔皖画一脚,崔皖画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不明白芷琴是什么意思,委屈地看着她。
芷琴给她使眼色,又偷偷指指容清禾,崔皖画这才恍然大悟,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奴婢年幼时还经常随母亲来宫里,偶尔遇上宫中乐师演奏,纵使奴婢当时还小,却也是被深深吸引了。但奴婢印象中,宫中乐师的年纪都不小,经年苦练下来才有那样高超的技艺,这几位乐师年纪看起来不大,演唱弹奏却如此精湛,可真是令奴婢惊叹啊!”
容清禾很少听到崔皖画这样夸人,笑着回头看向她,“确实令人惊叹。”
崔皖画扭头看看芷琴,芷琴默默点点头,崔皖画又道:“奴婢不才,却也识得一些音律,不如趁着现在,奴婢与几位乐师切磋一下,也好让奴婢学上两手。”
这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容清禾也知道崔皖画这是什么意思,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扭头问问几位乐师的意思:“你们可愿意?”
那五个乐师哪敢说一句不是,他们才进宫没几天,乐司坊的姑姑都不正眼看他们的,才一起学了几首曲子,便被皇后召来永信宫演奏,得了赏赐不说,还让伤心了好几天的皇后心情好了起来。
若能得到皇后的青睐,他们在乐司坊可就是站稳脚跟了,还有谁敢看不起他们。
别说是和皇后宫中的宫女切磋了,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唱上个三天三夜,他们也愿意。
几个乐师齐声道:“与殿下宫中之人切磋是臣的荣幸,臣愿意。”
崔皖画活动活动手指,走到弹琵琶的琵琶女跟前问:“我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琵琶,入宫后便再没碰过,如今身边也没有合适的琵琶,不知这位姐姐能不能让我用用你的琵琶?”
琵琶女几乎没有犹豫就把琵琶交给了崔皖画。
琵琶是乐司坊准备的,又不是她自己的,给谁用不是用。
崔皖画是学过琵琶,可她天分不高,且也不是紧着琵琶一件乐器学的,手艺比不上琵琶女。
她还没拨弄两下,琵琶女便给她指出了几处错误。
崔皖画也没有恼,耐心听琵琶女教她。
崔皖画和琵琶女占据了偌大一张桌子,其他几个人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容清禾见状,便道:“她们两个估计聊到一起了,你们也别傻站着了,过来陪本宫说说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走到容清禾身边。
容清禾赐了座,两位女乐师坐在前面,剩下的三个坐在后面。
容清禾问道:“你们是今年新进宫的吧,今早乐司坊的那个什么姑姑不是说谁的户籍有问题,还把芷琴请走过去帮忙了,是谁了?”
坐在后面的容风珏站起来,道:“是臣。”
容清禾点点头,“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你是怎么回事呢?”
容风珏道:“臣原本不是盛国人,是从郑国过来投奔亲戚的,因为在盛国居住了一段时间,便把户籍改到这里了。乐司坊姑姑登记臣的户籍信息时,因为弄不明白到底该写臣的哪个户籍,才犯了糊涂。”
容清禾秀眉微蹙,如果重新安排身份的话,直接给容风珏安排一个盛国人的身份不是更方便?
容清禾看他脸上戴着面具,实在是有些难受,道:“你的脸……真如你所说那般吓人吗?”
容风珏拱手低头道:“臣的脸被大火灼伤,着实恐怖。”
容清禾道:“让我看看……”
容风珏道:“臣怕吓着殿下,殿下还是莫要看了。”
容清禾道:“我不怕。你若是怕他们看到了,你就上前来,只让我一个人看就成。”
容风珏没再言语,而是走上前,背对着众人,看着容清禾,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的,确实是容清禾最熟悉的脸庞,肤色如雪,面容英俊,光洁无瑕,只不过左脸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的疤痕。
他的脸,真的被火灼伤了。
容风珏戴好面具,行礼后退了回去,道:“臣知道自己相貌丑陋,怕是吓着殿下了,不过殿下放心,臣找太医看过,太医说臣的脸会恢复的。”
容清禾身体有些颤抖,她捂住嘴巴,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的脸……不吓人,本宫觉得很好看……”
容清禾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