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苍离卫带了李镜源回来复命。
皇后平安回来，李镜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问起他们是如何脱困时，皇后遮遮掩掩，让他心中有疑惑。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了也无妨，但是回西行宫的路上，裴绍特地嘱咐她不要说出去，担心被人知道后利用这层关系再横生枝节，所以夏此安不得不守口如瓶。
“关于那个天云寺的主人，你回去顺京，查到了些什么？”夏此安问道。这也是裴绍叮嘱要打探的。
皇后问话，李镜源当然如实相告，“能查到的很少，天云寺的主人不怎么在顺京露面，连名字都查不出，只知道他是个商人，名下产业极多，天云寺只是其中之一。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牵涉齐梁两国的矛盾，所以我认为，这些应当是他手下人勾结梁七王子所为。其他的只是巧合而已。”
夏此安点头，心想，查到的够多了已经，必亲外甥都了解。
“可殿下为何突然让我停止调查，返回行宫？”
“我这不是都回来了，安然无恙，所以也……没必要查下去了吧。”夏此安一撒谎就有些心虚。
李镜源并不认同她的想法，“我以为，这是两回事，殿下能平安无事地回来自然是好的，但是天云寺既然敢下手抓一国皇后，敢联合梁国行大逆不道之事，真的应该彻查。”
“你也说了，天云寺的主人，是个富商，我们尚且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呢，这就足以说明他的背景和实力，我们不能小看他。新皇才登基，眼前又大战在即，我们有那么多要用这些商人的地方，不能现在得罪人家，否则以后起了战事，怎么开口跟人家要钱呢。”夏此安找借口道。
“殿下相信梁七王子说的话？”他指的是魏灵宽所说的宁王成王联合起事的消息。
夏此安看看他，“不需他说，我们也能猜到。成王起兵，兵败逃至宁城，赵文蒋亦然，若宁王有心拥护新皇，至少要把他们擒拿送到顺京来才是正理。可他没有那么做，他收留了成王和赵将军，并且给他们庇护，这就是公然反对新皇的信号啊。”
“宁王与成王是兄弟也是连襟，赵将军是成王的舅舅也是宁王的岳父，这怎么算都是骨肉血亲，也好拿人呢。”
“你别忘了，成王宁王与新皇也是血亲，这不是宁王反叛的理由。”
“我失言了。”李镜源微微颔首。
夏此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笑，“算了，我们这些外人，在这里议论人家的家事做什么，这江山终究不会是你的更不会是我的。”
因为李镜源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夏此安才敢这么说话。
“殿下这话若让别人听了，您可想过会怎么样？”李镜源在警告她。
夏此安有些惊讶，他倒比自己还谨慎呢。“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已经憋了好久了，我可以问吗？”
他好像已经猜到是什么了，“殿下最好别问。”
……
夏此安还是耐不住好奇，“我想问，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为什么不告诉信王和丞相？”
李镜源看她一眼，“既然你问的不是我如何发现你的身份，那就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对吗？”
“是。听说是手腕的伤？”夏此安询问。
李镜源点点头，“伤疤是一方面，另外，骑射武功也会暴露。张骁应该会替你圆谎遮掩。”
夏此安眨眨眼，“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连新平阁之类的都已经知道了呢？
“就这些罢了，都是我猜的。”李镜源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的事，也没有私下里调查你的真实身份和背景。至于我发现你不会死张栖梧这件事，完全是之前你的种种行为引起了我的怀疑，那次偶然发现你手腕没有疤痕，我才确定。一切纯属偶然，所以，我也没有其他的阴谋或者计划。”
话说得很清楚，夏此安也明白了，“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所说只是证明他事前是没有任何想法的，但他没有说明他知道真想后，还有没有其他的打算。
“很简单。在大皇子登基后，我希望你以张家旁系女的身份嫁给我。”
嫁……嫁给他？
“你莫不是在说笑？”夏此安诧异。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他反问她。
夏此安无奈一笑，“你方才也说，你甚至都没有调查我的身份，也就是说，你连我的名字籍贯家族关系什么的都还一无所知，这样的情况下，你说要我嫁给你？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李镜源似乎并不觉得，“这不影响，如果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也可以告诉我。我记得那晚你私逃出京，闯进我的营地，我也曾暗示你，那时候你的反应似乎没有这么抗拒。”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确实没有这么抗拒。因为那天太特殊了，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新平阁决裂，第一次自己做关于未来的决定，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次，收到其他男子的表白。尤其是在又冷又饿的情况下整夜逃跑，突然遇到人关怀自己，当然会失神会心软。但是现在不会了，她现在可以自主地思考，考虑一切因素，最后给出判断。
判断就是，他们不合适。
首先身份诧异太大了，她一个孤儿，怎么也不会成为王妃。其次就是，她皇后的身份始终无法妥善解决，最后当然是她和世子两个人的差距，两人的性格行事风格等等相差太多。李镜源是个武将，做事直率，可她虽然也精通武艺，但是毕竟是个南方姑娘，所以性格等等难以协调。
再说，现在李雪疾才八岁，等他登基亲政，怎么也要好几年了，谁知道那时候是什么光景呢，谁知道那时候李镜源是不是还喜欢她？谁知道那时候她会不会有更中意的人？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现在就约定几年后的事情，还为时尚早吧。
想到这些，夏此安拒绝他的意志也更坚定了。“我想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们不合适，换句话说，我们不可能有结果。我不想嫁给你。即便是现在承诺一句几年后的空话，我也不愿意骗你。”
说完，夏此安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自己现在毕竟是在冒充张栖梧，最怕的就是被人识破，万一她的这些话激怒了李镜源，李镜源报复她或者把真相说出去可如何是好？若真是那样，新平阁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虽然自己没有和他共度一生的想法，但是相处久了，自然也不希望他出事，因为自己而丧命。李镜源这个人很不错，大齐也需要这样的栋梁。
李镜源看她一脸纠结和忐忑，非但不生气，还打趣她，“这是怎么了？莫非这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夏此安勉强扯起唇角一笑，“我话说重了？”
“没关系，就像你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决心一样，我也是在表达我的想法和决心而已。我没有要求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是告诉你我的计划，以后的事，当然要以后才能知道了。现在我们谁也料不到。不是吗？”
看来……李镜源没有真的生气，他是个大度耐心又深情温柔的人，只是……自己的身份，与他不合适。
“话都说到这里，我们也彼此明了。此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夏此安下了逐客令，“世子公事繁忙，请回吧，天云寺的事，改日再谈。”
李镜源虽不情愿，也还是规矩地行礼告退。
夏此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生事端，不然，我可拦不住新平阁也拦不住血卫，保不了你了……
李镜源前脚离开皓兰后脚进来，“殿下和世子说什么了，这么久。”
“还不是以前那件事。”夏此安松一口气，“你去哪儿了？”
“奴去看了看大皇子。”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李雪疾了，“他还好吗？”夏此安问皓兰。
“挺好的。从前身子弱，每到冬季总要卧床一个月养病，今年倒是好多了。奴方才去的时候，大皇子还骑马了呢。”
那就好。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夏此安就觉得不敢面对他，总觉得自己亏欠他。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被推进这场家国仇恨堆砌起的阴谋之中，而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瞒着他骗他，她觉得对不住雪疾，所以不敢见他。
“殿下想什么呢？”皓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没……没什么。”夏此安深吸一口气，“外面那些宗亲们，今日可还安分？”
皓兰说，昨天晚上倒是有人来了说要见皇后，被御医赶了出去，今日人们就消停多了。每年来冬猎，总会有随驾的贵人被冻着，得个风寒什么的是常事，没什么稀奇。“谁也不知道您是去天云寺了，不用担心。”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和裴绍同时受凉病倒的事，会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蹊跷。虽然人们可能不会猜到他们是去天云寺被困，但是就怕谣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