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用过晚饭,又在桌前谈天说地,而后一并散去,等江明逸和李氏又重回卧房的时候,他定神儿看着李氏,“我记得,当年明和的嫁妆是直接被锁进了小库房的,钥匙应该是放在你那边儿的吧?现在赵嬷嬷回来了,你就把钥匙交给她保管,以后景鸾要用的话,也方便一点,免得……”
免得女儿要出门,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江明逸没落李氏的面子,才将后面的话又吞回腹中。
但是这话听在李氏的耳朵里,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江明逸居然要把库房的钥匙交给赵嬷嬷保管?这怎么可以!
于公,赵嬷嬷不过是个外人,根本担不起保管库房钥匙的重任。
而那小库房里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侯府的大库房,但就是因为明和郡主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嫡亲的同胞兄妹,所以她出嫁的时候,带来的陪嫁几乎是大半个娘家,先王府的珍奇异宝本来就是数不胜数,更不要说老太后有多疼爱侄女儿,先皇有多心疼堂妹,赐了她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
明和郡主的陪嫁,虽然不能和侯府的大库房比较数量,但是论其中的精品,却是四五个侯府都比不上的。
而李氏也早就从小库房中拿了不少的首饰出来把玩,只是因为怕江明逸知道了会生气,所以才没有戴出去招摇,可在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把明和郡主的嫁妆全部当成了自己的私产,她还想着等将来两个女儿出嫁的时候陪嫁一部分,剩一部分她用来养老,还要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有淮南侯府的招牌,再加上明和郡主的嫁妆垫底,这面子里子都有了,她的毅哥儿肯定能够求取一位又孝顺又大方得体的高门千金。
最好能是公主那样级别的。
如果没了明和郡主的嫁妆,虽然侯府不会亏待了她的儿子,但毅哥儿能出的聘礼就将近少了一半,到时候人家嫁来女儿,要是自家连聘礼都攀不上人家的那个数,指不定外人怎么说她呢。
李氏的心底风云翻涌,就差尖叫出声了,但碍于江明逸还在,她也只能保持着牵强的笑意,“侯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怎么?本侯不能问?”江明逸放下茶杯,漠然的看着李氏。
“怎么会呢?妾身就是好奇罢了。”江明逸的冷眼,看的李氏心惊肉跳,“只是妾身觉得,赵嬷嬷毕竟是外人,而郡主姐姐的嫁妆又都放在……”
“赵嬷嬷不是外人。”江明逸冷冷打断李氏的话,厉声呵斥。
李氏面色一滞,心中晦涩难言,是啊,赵嬷嬷不是外人,她这个妻子,才是外人,这么多年她辛辛苦苦的帮着打理侯府,可他江明逸呢?不闻不问,她夜夜睡在他的身边,可他呢?却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一个已经死了的贱/妇……
李氏很想要质问他,看看他到底把自己这个妻子放在了哪里?但是,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看江明逸的意思,已经是打定主意想要让赵嬷嬷来掌管库房的钥匙,而自己又不敢和他硬碰硬,只能故伎重施想到了拖延时间的办法,“郡主姐姐的嫁妆一直都收在库房,这些年也基本上没有清点过,有些东西当年姐姐还在的时候,曾拿出来摆放过,后来又收到了侯府的库房里,还有些小玩意儿还搁置在娘那边,再加上损耗的一些物什,妾身需要把这些都清点出来放回去,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妾身五天以后再把钥匙交给赵嬷嬷,您看可以吗?”
江明逸蹙眉,觉得李氏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索性点了点头。
李氏松了口气,眼底闪过恶毒的光芒,那个老虔婆还想撺掇着要库房的钥匙?做梦,就是打死她,这个库房的钥匙她都不会交给那个老虔婆!
想着想着,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计策,如果那个老虔婆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怨不得她了。
翌日,李氏早早的起来,望着镜中一脸憔悴的自己,越发觉得赵嬷嬷这个眼中钉是不能再留了,她一定要想办法将其除去,最好是斩草除根!
齐嬷嬷进到内室的时候,看见李氏这模样,吓得是大吃一惊,“夫人,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这就请大夫过来给您诊治。”
“不必,只是一晚上没有睡好而已。”
李氏领着江景鸾等人去跟江老夫人请安,又和她说了江明逸要求自己把小库房的钥匙交给赵嬷嬷的事情,本以为她会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却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欣然答应,没有一点想要阻拦的意思,顿时让李氏感觉心里窝着火。
李氏回到内堂坐了一会儿,眼中的神情变幻莫测,蓦然间变得阴狠毒辣,她像是决定了什么事一样,顺手招来了齐嬷嬷,耳语吩咐了几句。
齐嬷嬷面色大变,一双眼朝两边左顾右盼,见屋中没人偷听,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让李氏的两个贴身丫鬟好好守着门,这才重新进屋,“夫人你不是说和他再也没有瓜葛了吗?怎么又会想到这一茬了?”
“而且那人狼子野心又心狠手辣,说的难听点儿,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你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的魔爪,怎么现在又想着……想着要主动联系了呢?”
李氏回忆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眼泪顺着面庞就滑落下来,“嬷嬷,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看看侯爷,自从那个小贱/种回来以后,他对明月的疼爱就越来越少,甚至还三番四次在外人面前落我面子,而今还要把小库房的钥匙交给赵嬷嬷那个老虔婆……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啊!”
“是了,在他的心里,压根就没有我的存在,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那个贱/妇活着的时候,他天天惦念着,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可是现在那个贱/妇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还是念念不忘,难道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过一个死人吗?自打那贱/妇死了以后,如果没有这些儿女,他连侯府都不愿回来一次,现在好容易找到那个小贱/种了,他三不五时抽空就回来,生怕那个小贱/种受一丁点儿委屈。”
“想让我把库房钥匙交给那个老虔婆?做梦!”李氏的眼中迸射出疯狂的光芒,她冷睨着齐嬷嬷,“你去把我的话转达给他那个人,他想要的,我会满足,但是,我要他帮我除掉那个老虔婆,至于那个小贱/种,我还不至于让她这么快死掉!”
没有了老虔婆的指导,那小贱/种还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吗?
齐嬷嬷实在是拗不过李氏,无奈叹息一声,只得应承下来。
午饭后,齐嬷嬷找了个借口,称家中有事,出了淮南侯府。
齐嬷嬷的家在城南,那里有李氏攒钱置办的一间水粉铺子,而代掌柜,就是她的儿子,因为李氏对她有恩,所以她才会如此尽心尽力的为她效命。
齐嬷嬷先回了家,脱下了身上的绸缎衣裳,换上了粗布麻衣,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的环境,见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敲响了一处看起来和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区别的宅邸的木门。
敲了两声以后,齐嬷嬷有些害怕的搁下了手,同这样的恶魔合作,一朝不慎很有可能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她也没了退路。
“主子,淮南候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进了一间府宅。”六月的邺城,早已不见了满城飘零的桃李,只是偶尔有几片花瓣被风吹来,美得如梦似幻。
不远处的山丘上,东西两侧各栽着一棵树,而拦着树腰干上,拉着一根麻绳,绳上躺着一个人,闭目养神,偶有青丝随风而飘,半边侧脸滑如豆腐,绕是被风吹来的花瓣,都抵不过此人的容颜,吊绳的两边各站着两名婢女,在他的陪衬下,样貌也只能用清秀来形容了。
临风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这张令无数男女折腰的脸,本应该习惯,却没想到还是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杀伤力,晃了晃神,又急忙低着头,静等他的命令。
已经是六月阳春天,邺城城区一片被太阳照的的温暖和煦,倒是这山丘附近,背着太阳的面儿,有些阴冷。
吊绳上的男子着一件厚厚的狐毛大氅,白色的狐狸绒裹在他细嫩的颈项之间,与妖红色的锦衣叠在一起,衬得他的皮肤如玉般的好,而嘴角勾着的笑,若有似无的带着点嘲弄的意思。
“嗯,继续盯着。”男子睁开明眸,慵懒的看着临风,温淡的开口。
那日从淮南侯府出来以后,他就惦念上了那双冷静锐利的目光,虽然知道淮南侯夫人将她视为眼中钉,但是他相信,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就算是遇到了种种的困难,也一定会迎刃而解。
而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帮她,却可以暗中助她一臂之力,将那些冒芽儿的危险,通通铲除。
李氏见齐嬷嬷回到了淮南侯府,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更是上蹿下跳,“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他……已经答应了,只是夫人,您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