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黑下来。
小雪花儿在小木床里睡着了。
王宪平端了一杯麦乳精进来,吹了吹:“来,喝点儿麦乳精。”
刘淑霞没接,话还没说呢,眼泪又落下来。
“我想不通,明中咋会有这个毛病?”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怀他的时候不够小心。是不是四个多月的时候,我吃松花蛋吃的?隔壁李大娘说怀孕不能吃松花蛋,说那东西寒。”
王宪平赶紧把麦乳精塞她手里:“瞎说什么呢,跟它没关系。这是先天的。”
“那是不是——”
王宪平握住她的手:“淑霞,事情已经发生了,别管为啥了,咱们现在就想办法给明中治好了就行了,你说呢?”
刘淑霞的眼泪又来了:“可大夫不是说了,这儿治不了吗?”
“这治不了,不等于别的地方治不了,中国这么大,我不信就没个地方能治!”
刘淑霞顿时燃起了希望:“那你到时候赶紧带明中去问问!别耽误了。”
“你别急,这也不能瞎跑!等我上班,我给全国各地的战友写信,让他们去各大医院问问。”
“对,对。”刘淑霞连连点头,“你明天赶紧写信。宪平,我以后再也不喝咖啡了,也不买衣服了,咱平时吃喝都省着点儿,把钱都攒着给明中治病!”
要知道,咖啡就是刘淑霞的命,衣服也是。
但是为了明中,她宁可不要这些东西,王宪平知道刘淑霞的决心有多大,他拍了拍刘淑霞的手,红着眼点头。
“嗯。我今天就写。”
等刘淑霞睡着了,王宪平披着衣服走了出去,他看到客厅里王宪安的床空着,就去问那人和:“妈,宪安还没回来?”
那人和正在给明中讲故事,起身道:“是啊。我正想哄明中睡着后,出去找找呢,这孩子又跑哪儿玩去了,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去吧。”
说着,王宪平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
没等他出大门呢,王宪安就肿着脸迎了上来:“哥……”
又打架了?
搁从前,王宪平怎么也得忙里偷闲再给他补一顿,但现在,有了明中的事,王宪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掏光了。
他点了点头:“进屋。”
王宪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地没动。
其实他下午的时候就回家了,但怕挨王宪平的揍这才一直蹲在外边。
直到东方玉树看见了他,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
在东方玉树的家里,王宪安本来觉得自己打了杨大山,分外地自豪,一边吹牛一边数落他哥:“要我说,我哥脑子就是有毛病,我在外面打架,打赢了回来他揍我一顿,说我在外面总惹事儿。打输了,他又揍我一顿,说我是笨蛋窝囊废!”
“你说我打了杨大山,怎么也是大功一件吧,可我就怕他不领情,还要帮着外人再打我一顿。那多憋气呀!”
傅莹被逗得哈哈大笑,东方玉树却叹了口气。
送他回来的时候,东方玉树把明中的事情说了。
“宪安,按理说,我答应了大娘跟宪平,这事儿不对外说的。可你不是外人,又长大了,该懂事了。真的,你别再惹事儿了,你哥够上火的了。”
什么科长啊,杨大山啊,现在这些事,哪个有明中重要呢?
王宪安本来还不相信,但现在他看着王宪平落寞的背影,终于明白了。
东方玉树说的没错。
现在,他哥最需要的不是杨大山怎么样,而是要明中怎么样。
他快走几步进了屋,上前一跪道:“哥,你想打就打吧。”
王宪平看着他:“从小到大,我打你打的还少吗?有用吗?”
王宪安摇头。
“宪安,过去你小,不懂事儿,可你现在不小了,也该懂事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打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王宪平便回了卧室。
可没挨打的王宪安却睡不着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的。
王宪平打他的时候吧,他气的难受,可是不打他了吧,也一样难受,抓心挠肝地难受。
听着他哥的呼噜声,王宪安却听到卧室的门开了。
刘淑霞趁着王宪平睡着了,偷偷去了那人和的房间看明中。
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
王宪安翻身坐起,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看到刘淑霞正趴在床边哭泣,而床上的那人和也在抹眼泪。
刘淑霞跟那人和,是除他哥外对他最亲的亲人,那一瞬,看着刘淑霞跟那人和难过,王宪安也忍不住地鼻子发酸。
他似乎长大了。
又似乎没有。
但是,藏在内心的声音却异常地坚定:他要跟他哥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不能再让亲人这样难过了。
绝不能。